第414章 终卷·大陆之心

红因的告别，轻盈得像一缕棉絮。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重新凝为一片雪花，浮上子夜的掌心。

子夜捧着那片微凉的雪，喉口滚动，正欲说些什么时。天象蹙然异动，山崩地裂的海势，席卷而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巨缝。

流云从豁口处倾泻坠落，破裂的天际间，血色霞光撕裂了夜幕。

飞石如雨，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见此一幕，子夜短暂愕然后，报以笑色。

“看来，吾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子夜回首，凝视了泪水横流的人后，化作为一缕辰光，紧紧裹着雪花，倏然没入时辰空门之内。

“小心！飞石砸下来了！”

石头蹭着空路擦出火花，沿迹拉出很长的火缕。

霜眼疾手快，结印施出盾法，勉强挡住这颗顺他们而来的巨石。

飞石砸落的刹那，明怨生将怀中尸首搂得很紧，翻袖挡在其身前，用脊背扛住余波。

“咳呃！”

巨石的重量不一般，石头砸入盾面，咕噜噜滚开后，霜的蛇鳞盾，已然出现裂痕。

而余下，明怨生只关心玹灵子是否安好。

他近乎无视怀中尸首的冰冷，模糊他满身的惨象，玹灵子给不出任何反应，可他义无反顾地护着人。

“……阿玹。”

明怨生的指腹摸过尸首的脸颊，如之前的无数次一般，静静凝视。

天穹破裂，明怨生的留恋还未持续多久，一道由地底迸发出来的光柱，精准的打在明怨生身上。

“咚！”

转瞬一声巨响，明怨生的身影，顿时无影无踪。

玉簪就在身前望着这一幕，人消失的很快，她没能反应过来。

“……陛下。”

她往前摸去，周遭的气息没有丝毫异样。明怨生的消失猝不及防，神君的尸首，都被滞留原地。

姑娘们还未错愕完，接连的飞石雨，便狂烈的砸来。

二人只能携着尸首，仓惶的躲入山林之中。

余下是福是祸，她们忐忑的心，无法推测出结论。

……

白光闪过的刹那，明怨生没入极影隧道。

没等他摸上光道的不对劲，人已经到达它处。

景色映入眼帘，明怨生便怔住了。

他脚底踩着湿润的泥土，而非原本干枯的山崖。崩塌的天穹飞石，演变成一片魔雾环聚，视线迷乱之处。

“你来了。”

忽然，背脊之后，发来一道男女双色的疲惫苍音。

明怨生缓缓回首，人带着前所未有的愕然，收录雾浓的一处光源。

他不明那道音絮为何，却抬步前行。

魔气堵得他心惶恐，可意识深处的呢喃，让他相信光源是值得所去之地。

他缓缓走着，光源在朦胧的双眸中，显现成一颗树形。

忽然，他踏入了某处境地，盘桓的魔雾瞬间清除，翠绿之地充斥眸中。

好大的……苍天古树。为何，是素白的？

明怨生所见之景象，便是如此。

他打量了古树，又环视周围。

四周圆滚滚地，像生了屏障。

不知魔雾是否遮蔽了天光，整个境地，发着光的，唯有那棵苍老的白树。

“走近些吧，孩子。”古树与他对话，听着像位佝偻着背的老者。

明怨生泛懵，脚步却探索的向前而去。

他踩着较为茂密的草地，衣角盖在植被上，一片片擦过。

临到树下，他才发觉，这颗树真的生了一层结界，用来抵挡外头的魔气。

结界之外的荒芜就像虎视眈眈的厄兽，它们围在树的外围，静候着树能量枯竭，随时将它吃干抹净。

明怨生带着疑惑，靠近树根底下。

“外面，已经危在旦夕了吧。”古树问他。

明怨生扬起眸光，“你是谁？”

论起探讨外界，他仍抱有一丝警惕，认为应当理清身前是敌是友。

苍树抖抖枝桠，不剩多少白叶折下，它们汇聚起来，于庞大的树干前凝出一个人形。

全身透着白的姑娘从空中翩然降落，落于草地时未发出丝毫声响。

明怨生的眉宇肃穆了几分。

他知道祂，毁灭天神：念。

“我并非为毁灭天神‘念’，你所看见的，不过是我凝聚出来便于对话的空壳罢了。”

古树猜中了他的心思。

闻言，明怨生退后了几步，整个人警惕到紧绷。

此树，不简单。

“你不必害怕，我并非是来加注毁灭的。”

“……”明怨生保持不语，他并不想知道什么。

“你虽未见过我，可我想……你定然知道他。”

“他是谁？”明怨生反问。

古树并未选择直面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手，面朝高空，召唤着什么。

明怨生的目光紧紧追随，只见空中又凝出一个球体。

球体似珍珠般白净滋润，须臾又形成一个襁褓。

孩子？

明怨生不甚理解，只能瞧着那襁褓缓缓落入古树的手中。

古树慈爱的抱着他，像年迈的老者，探视自己的乖孙一般。

古树又自语道：“念很聪明，把他的身世，镀了一层又一层的迷。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已泯灭于天地，归于尘土。”

念忽而抬眼，唇角微微勾起一缕笑容。

她举动手，将怀中的婴孩递出，示意明怨生接下。

“看看他吧。”

襁褓不知裹着谁，往他这边漂浮。

明怨生虽一知半解，却努力抖了抖身心的警惕，伸出一臂。

他一直将眸光放于古树这个可能的敌人前，直到襁褓乘着小舟，悠悠渡来时，才骤然转移目光。

明怨生心口漏了一下，喉咙像堵上了什么似的，顿时哑口无言。

他只咽出几口气声，而后不知该笑还是该哭，颤颤巍巍地接上那个婴孩。

金发、金睫、神印。

他是，玹灵子。

明怨生笨拙地抱着婴儿，不解之情溢于心中，但面容上的泪水却不打招呼地夺眶而出。

没有任何委屈地预兆，泪珠与呜咽，瞬间大肆迸现。

见此一幕，念向他投来温和地目光。

古树说：“助你来到此地，已耗尽我最后之力。许久未见，吾便再同你做个介绍吧。”

“幸会，故人。吾乃万物根源，大陆之心——地脉。”

“……地脉？”明怨生一面哽着喉，一面向祂抛去疑问。

晶莹的泪珠从下颚坠落，掉在百草中，碰出纯粹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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