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晃荡,乱蹦的模样,像极了断线的玉珠。
米色的帷纱一面盖一面,风儿一过,只挑起最底下的尾部。
“殿下,您回来了。”听澜拧着帕子,水渍滴滴答答,宛若铃音。
帏帐下的人,醒了、坐着、正看着他。
姬徽恍惚的睫羽微颤,张着的唇发不出一句话。
“王爷……”凤游隔着帐,唤了声。
自打进入天后的囚牢,她就未曾设想能活着出来。
而今,软香玉榻、百草苦药皆是真的。姬徽,当真救她了。
闻音,发觉到自己有些出神的人,轻摇了脑袋。
他慢慢靠近,每迈出一步,都犹如踩在鼓上,自带回音。
无法克制的心跳像鸟雀蝉鸣叫,心中干涸许久的井水,豁然汹涌。
听澜为他搬来凳子,将热帕递给帷纱下的凤游,便识趣的离开了。
姬徽坐了下来,却不知谈些什么。
里头,帷纱下的虚影,用帕子压过额上的汗,又放了回去。
“王爷,我有一事想问你。”
“公主但说无妨。”姬徽话接的很快,深怕回不上话。
“……”凤游霎时睁大眼睛,猝不及防。
他的语气,仿佛就期望着自己开口一般。
片刻,她轻咳两声,回道:“王爷,不知……家妹近来如何?”
问出的回话,犹如在姬徽心底沉入几块冰石,冻的他始料未及。
他愣了愣,在思想中打断自己。
你在遐想什么。凤游,当然会关心妹妹啊。
“哦……呃,十公主已不在凤族。你离去半年,她不知用何方法逃了出去,算是喜事。不过你尚可安心,凤族暂时找不到她。”
“真的?”凤游很诧异,这消息太美好了,美好到不像真的。
“千真万确。十公主每月都会寄来一封密信。讲些近况,也问问公主的下落。”
“居然是真的……好,真好。”凤游喜不自胜,她微微笑着,气息不曾控制的杂乱起来。
她有些压不住鼻头的酸、气息的乱。才苏醒不久的双眼,一拍又一拍,逐渐润出水色。
“真的……太好了……”凤游喜极而泣,举起的手想抹掉眼泪,却没赶得及雨果结出。
泪珠滴在裙上,将红衣浸的像血。
一帐之隔,姬徽能听见她的声音,感知她的哭泣。
他立即扭身,施法浮来一张干燥的白巾,从帷帐的缝隙,递了进去。
“公主,擦擦吧。”
凤游抬眸,并未及时接过,而是隔着帷纱,凝视姬徽半晌。
或许,是时候了。
她急道:“王爷!先前你答应过我,会放我自由。现下——可奏效?”
既然妹妹逃出生天,她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姬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她不需托付任何人。
话如千寒,一瞬冻住姬徽。话犹如锥刺,扎入他心底最怕痛的地方。
姬徽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渐渐蹙起,口唇都变得干燥。
什……么。
这下是真的出乎意料,远不可及。
“为、为何?”他下意识提出问题。
“为何?王爷,昔儿已经逃离魔爪,她既然安全,我便没有鸠占鹊巢的必要了。你也不希望,来日相伴一生的人,与我同在一个屋檐下吧?”凤游当真以为他不明白,适当的点了点。
“呃……不,不是……我是说……呼、抱歉”
姬徽变得语无伦次,默默收回了手。
他开始问自己,究竟在喜悦什么。凤昔得救,凤游自然要走,谁也拦不住。
真是犯傻,自然而然的便以为,她会留下来……
“王爷?你还好吗?”
提点的话音,令不舍的人滚了滚喉结,他强颜欢笑,逼自己笑出。
“当,当然了!十公主获救,你们可以重聚,我自然替你欢喜。不过……我建议公主,先将身子养好,再离开……也不迟。”
“这你放心,我恢复速度向来是可以的!王爷不阻拦我,便足够了。”
凤游很是欣喜,与妹妹重逢的喜悦,洗刷掉方才的哭泣。
她很欢乐,隔着漫漫帷纱,根本没瞧见姬徽的失意。
姬徽深呼口气,留下句话,从暖屋蔫头耷脑的离去。
迈出院子时,听澜格外诧异,她以为二者能聊许久。却不曾想,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姬徽便失魂落魄的走出。
凤游的心绪变好了,身体恢复的一日比一日快。
这些天,因为不愿面对公主的离开,姬徽常常逃避着她。但偌大的皇子宫,他也逃不到哪儿去。
一墙之隔,他不舍得住外头,也不想听凤游因离开欢呼。
偶尔被抓到时,便会故作笑颜,先出口答应她,又藏着私心的,请医者一波一波的来。借口说要看看,以防她被凤族抓到。
他明白,凤游是翱翔的鸟儿。是自己,没有伴飞她的资格。既一日比一日少见,不如就用此等小偷的法子,再延长这份相见吧。
凤游察觉出他的异样,偶然会心生警惕,觉得他不会真心放自己走。
可每每见到他的模样,与错漏百出的借口,凤游又会矛盾起来。
若是想抓住她这只鸟,合该用最小的囚笼,困的她动弹不得啊。
为何、他只是像贪婪又不舍杀生的人,用脆弱的藤蔓,缠着她的脚踝。而后愚蠢的在心中默念,“别走”。
时刻一长,凤游逐渐猜不透他的心,搞不清因果的她,便由着去了。
无论出于什么,她信。
她信在婚礼当日帮腔、信允许她在皇子宫自由自在、信宁可遭受九天玄雷也要取来妹妹凤羽、信愿意用势力腹部交换她、信半年来从不拖沓寻找她的人。
这样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不会食言。
她安静的等着离开的日子,皇子宫惬意地让人止不住犯困。
因此,每日她都得宣人来,逼自己清醒。
近些日子来,与她玩在一处的,是婢女听澜,与一位为她治病的大夫,花蕊鸟氏族:珠颜。
这日,听澜吃着供给她的糕点:“公主,我觉得殿下是太累了。您消失半年,他可从未闲着呢。公主放心,殿下这人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的!”
珠颜倒不贪吃,捧着茶喝。
她道:“公主,说起这个。您还不知道吧。天帝被硬吊着的命,快结束了。所以,王爷才忙的脚不沾地。”
“吊命?”凤游疑惑,她早忘了天宫的三两事。
如今经由提醒,倒是想起些来。
天帝大限将至的事,已经传出许久了。没想到,还活着呢……
珠颜凑近了些,嘘声道:“听闻,吊他命的人一直在同王爷作对呢。陛下早立过遗嘱,要传位给王爷的。但是那群人垂死挣扎,死不从命,这才让陛下存活至今,惨不忍睹。”
凤游不认可的睨了眼,“此般做法有违天道。大限将至却硬被拖着,陛下岂不日日如锥心刺骨?”
“除此之外,安能好过?但有何方法呢,在王爷彻底根除那方势力前,陛下都得活。”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热火朝天。
糕点清茶空不久,凤游忽从窗外,瞧见一名匆匆来的其余侍从。
男仆站在门外,躬身唤道:“公主,天宫里的使官来了。要宣读圣旨,还请公主到堂上宣听。”
话音落,屋内的人彼此瞧了眼。
凤游心感不妙,放下糕点的动作,都多显犹豫。但圣旨,不是能驳面子的。
于是乎,她只好随侍从而去,出现在堂上。
宫中使官多是女子,一出宫宣读圣旨,浩浩荡荡的队伍能排到宫口。
见到人时,这份意料之中的对列,依旧震惊到了凤游。
不过,她没有显露。
公主身形出现,使官见她身影与华服,判断出身份。
原先对下属不屑的目光,立即换成笑颜。
她举着圣旨,向凤游行礼。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慢着,恭喜什么啊?”
“哎呦,瞧属下,忙着恭喜您把正事忘了。”使官轻轻赏了自己一巴掌。
随即,她扯开圣旨的绑带,轻咳两声。
“咳咳!”
堂中,所有非皇室成员,都听出了这声提示,纷纷正衣冠、理裙摆,下跪听旨。
凤游站在人群中,因身份不同,不必下跪。
须臾,使官缓缓拉开圣旨,绸布做的背面,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映入眼中。
她气势轩昂道:“奉天承运,昊天上帝诏曰:九皇子姬徽,慧根天成,德昭三界。功着仙凡,深得万仙拥戴,实为天命所归。今册其为新任天帝,承昊天正统,主掌三界十方、诸神列仙,护苍生长乐,续圣统绵延。三界诸神、黎庶,皆当敬奉新帝,听令遵旨,违者天地共诛。布告三界,咸使闻知。昊天上帝,御笔。”
以上是 晓看青山 创作的《借金怀》第 506 章 第500章 番外·泣凰篇(十三)。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晓看青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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