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变革时代

野性时代的最后，可以说，是以“野性”的消逝作为这个时代的句号的。

整个世界都已经是森尼亚文明的所属，或者，至少是默认了这个文明大一统的地位。酷似神话中的长生但少欲的巨兽们趴窝在各处，并不怎么搭理在密林浅溪间穿行的森尼亚人。森尼亚人们摆脱了糊糊状的不定形身躯，以嗣种为核心，构建了全新的外形。

耳朵稍尖、四肢纤长、肤色各异但都散落有荧光斑点的类人生物，成了绝大部分森尼亚人的躯体选择。有些人觉得不便，但在诺亚与恩苏的大力推广之下，大家都接受了这个姿态。于是乎，来自云朵和泥淖、来自动物和植物、来自气流和地火的嗣种，全部都对【森尼亚】这个词语有了更加具象化的认同。只要那些懒洋洋的巨兽们愿意捏出一个类似的人形抛头露面，那么他们也会被包容。

森尼亚文明逐渐迈入鼎盛。

他们甚至倾尽全文明的力量，种下了一株蕴含所有嗣种韵律的植物——万树之父——它现在只是一株树苗。这个小小的文明奇观，意蕴和午之宫等同！此刻起，整个斯凯格兰的嗣种都将从中诞生！森尼亚人真正从根源脉络上得到了统一。

“正午将至。”博德站在最高的山峰——被诺亚命名为庐山——之上，喃喃道。

格瑞斯翻了个白眼：“正午之后是黄昏，黄昏之后是暗夜。从未来看，斯凯格兰和瓦罗瑞亚差不多，在迈向鼎盛之正午前夕失败了，他们可没有恒我。”

博德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思索：“斯凯格兰被瓦罗瑞亚影响太深了，主流文明的审美渐渐倾向于人形，类似弱化神话种的巨兽，类似但没有转折的历史进程......”

“因为瓦罗瑞亚太强了。”格瑞斯点评道。

“......是的。”

因为瓦罗瑞亚太强了。

【神秘学】作为世界的主题，特别擅长影响周围的世界。对于懵懵懂懂的世界意识而言，这么一个成功的典范也值得刻意模仿和学习。比如天圆地方的世界构造、比如昼夜时间交替的频率。

斯凯格兰很快遇到了进一步发展的大难题——上限太低了。

坟茔睡得最深沉时的北地之梦，都要比斯凯格兰大上那么一点点。整个斯凯格兰都没有海洋，主要的元素是【地】。受限于面积，最基本的四大元素循环都无法完整构建，更别提“阴阳五行”，以及“阴影”、“时空”、“神圣邪恶”、“怨力愿力”这类扩展包了。

但恰似大地生发草木，向天空攀援，斯凯格兰和森尼亚人不会就此止步。诚然，包括诺亚在内的大部分人陷入了掺有迷茫的满足，依旧有小部分，选择继续钻研。在探索了世界边境、攀上庐山之巅、钻探大地基岩之后，他们选择向内求。

也就是发展“嗣种科技”。

人形不足以发展出嗣种的全部潜能，但是借助外力是可以的。本来嗣种才是核心，躯壳都是装备，为何不造点更新奇、更带劲的玩意儿呢？

“真有趣。”博德站在一个充满萨满风味的不合格实验室里，眯起眼睛，“要素越来越杂乱了，我似乎没有看到本土的‘天人合一’超凡体系进一步发展，反倒是拐向瓦罗瑞亚了呢。”

格瑞斯忙着看诺亚和恩苏吵架。

他们在外是同进同退的森尼亚领袖，然而却也各自代表一部分名义。诺亚是大地派的，而恩苏......站在包括森尼亚文明、巨兽、自然生态等“大多数”这一边。

曾经意气风发而如今略有发福的诺亚，一边吃着恩苏烹饪的苍粟，一边抱怨：“天空派要砍树，天哪，好多同胞都是树生的！他们怎么敢提交这种提案呢？更别说身体改造......恩苏，我知道你研究这具身体有多么不容易，这么稳定能活百来年的身体，怎么舍得乱改的？”

“至少他们没有乱砍树，也没有改别人。”恩苏笑了笑，拿起一杯蜜水，靠在窗户上，把玩着脖子上的项链，眼神却望向远处，远山淡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依旧喜欢亮晶晶的晶体矿物。

“你还是太宽容了。我觉得有必要小小惩戒一番。”

“你的掌控欲，别太泛滥了。”

“哈！掌控欲？他们不能只在我率领他们征服世界的时候喜欢我的掌控欲。”

恩苏转过头，平静地，盯着，甚至是瞪着诺亚。

“别那么看我！”

“哦。”他低下头。

“......”

过了一会儿，直到格瑞斯恨不得推他们一把，诺亚终于起身，默默走到恩苏背后，双手环绕对方的腰肢，十指穿过恩苏拨弄项链的手指，彼此交叠。

“抱歉，我有点太急躁了。”

“领袖就是会承担更多的压力和责任。”

“......不聊这个，你喜欢吗？这个项链？我从每个巨兽那边薅了点他们的身体打造的。”

恩苏突然回头，用鼻子点了点诺亚的侧脸：“喜欢。”

他们感受着彼此嗣种的脉动，不再言语。

变革的火燃起就难以熄灭。

嗣种科技需要更多的原料和耗材，甚至是更多的嗣种和森尼亚人。天空派的森尼亚人在万树之父隐秘的支脉上培育出可以当作能源和零件的嗣种时，被清算了。

这次是诺亚保住了他们。而天空派并不领情。诺亚，这位功盖千秋、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英雄，文明的奠基者，居然闹了个两面不讨好的下场。

“我做错了？”

“......”恩苏一直是那么平静，一切似乎早有定数，他看着疲惫而困惑的诺亚，张了张嘴，最后，说道：“你应该更加强硬。”

“是是是，我们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我负责强硬一些......但我觉得天空派没有做错。”

“那你就应该更加明确你的态度。像这样和稀泥，只会让两派人更加分裂。”

“放心。森尼亚文明不会因为这点理念之争而分裂的。”

说道森尼亚文明，诺亚再次变得自信。这是他的伟业，无人可质疑的“大功业”，人们，包括他自己，将他和恩苏几乎没有衰老的现象归结于此。斯凯格兰垂青自己，也一定钟爱森尼亚文明。

然而，变革的火不会永远受控，变革的火永不满足，势必要攀上天际，染红苍穹，即使将赖以生存的树木作为柴薪也在所不惜。

下一个历史节点，是大地派的集体暴怒。因为天空派逼迫祭者恩苏交出了一些自己的血——逼迫，大地派的说辞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