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大功业：关于终焉的一次激进而大胆的推演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博德皱着眉头问道。

而青色的雾气宛如层层叠叠的纱布，只是一味地向博德展现过去。这是一份非常长的前情提要，是斯凯格兰记忆之外的记忆。

而属于世界记忆的“剧情导入”部分，也即将结束。

富厄泰尔的形象是一抔漆黑的沃土，似乎在蠕动。祂这么说道：“我并不认为你们能够成功。”

“蠕虫这一产物是终焉之道的具象。我们只是‘存在’就象征着世界难以避开的末路。即使是我们的真名再怎么正面，最终总是会催生......”

那一小堆土壤不说话了。祂身旁是同样是一抔土，只不过，看上去介于苍白和浅黄之间，像是被作物榨干了所有的肥力。

而纺车并不在乎这两位悲观主义蠕虫的长吁短叹：“问题不大。本来就得保留一点蠕虫的本质，不然这个实验意义就不大了。瓦罗瑞亚的诸位司辰都可以捏造一些小世界，那又如何呢？”

确实，超凡之力足以逆转一切熵，但是这个体系必须叠加一份“超凡熵”。司辰的能力受限于自己的象征、概念、权柄、功业甚至是“人性”；丰饶之蠕虫也可以顷刻间造就十几个星团，但代价是数十个星团熄灭——之所以祂别名大吞噬者，就是为了保持内部的丰饶而吃空了周围的一切。

而这是蠕虫的本能。引导终焉时刻的来临，无论自己是否情愿。

辉光渐渐远去，此地即将陷入超凡的长夜，而蠕虫在终末之处会格外茁壮。

祂们盯着的那处星尘，还能听见断断续续地“恳请慈悲”之类的讯号。但也只是讯号。存续之力可以维持现状，而发信人已经魂归虚界许多年了。

莫罗佐的双眼闪过一道道骨白色的光泽：“这个世界......似乎和丰饶、饥荒强相关啊。”

“是的。”富厄泰尔叹息道：“它曾经被饥荒启迪过，那个时候，饥荒还不是蠕虫。”

亨格利特继续道：“斯凯格兰人向我们远去的舰队发下誓言，定要去探索一切地平线，直到高天之上，追赶我们的脚步，并播撒文明的美善之光......然而辉光的渐渐远去扰动了一大片界域，乱流使得它成为了孤岛。”

直到斯凯格兰文明死于资源短缺，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个相邻的文明世界。

它兴于【亨格利特文明】死于【饥荒之蠕虫·亨格利特】。

“请你们二位出手吧。杀死一部分我们作为材料吧。”饥荒顿了顿，向着辛赫利昂与莫罗佐说道。

此时的莫罗佐是【遗忘】之司辰，祂也是极少的能够将蠕虫彻底打入虚界，“杀死”蠕虫的存在。然而蠕虫甚至能钻过六重历史的孔隙，更何况虚界的遗忘之河？只要足够多的世界因为“饥荒”走入终焉，【饥荒之蠕虫】将一次又一次从虚界归来，并更加强大。

至于【丰饶】？

莫罗佐拼尽全力都只能杀死“一部分”。

但也足够了。

白狼将双手合十后缓缓作出撕裂某物的手势，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无。

“父神啊，我将离开。”

饥荒率先步入那片空无。纯粹的无，纯粹到能听见遗忘之河的波涛，这片空无甚至纯粹到能够看见诸多死者的巡礼，他们好像在那苍白的、辉光之白死去后褪色的大地上行走。

“愿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丰饶注视着空无吞没自己的子嗣，祝福道：“愿你不再归来，亨格利特。”随后同样步入其中。

蠕虫的死轻飘飘的。世上的灾祸还是会照常出现，只是人们溺毙在丰饶里或死于饥荒中的概率稍微小了一些。

两份土壤调出那片空无，莫罗佐脱力般的“脚下一软”，失重般飘走了。辛赫利昂笑着在白狼在虚空里飘走前将他背在了背上：“接下来轮到我了。”

只是蹭到一些杀死蠕虫的功业可无法让年轻气盛的狮子满足。于是火焰燃起，直到遍布这片小小的星尘。那两份土壤也在烈火中与星尘不分彼此。火焰从原本的橙红渐渐趋向金黄。辛赫利昂让一小块区域的奉献秘氛昂扬至最高，或可以冲淡一些蠕虫流下的邪性。

“将来要是有什么灾劫，会出现英雄献身。”狮子满意地点点头。

莫罗佐虽然疲惫，但还是忍不住像老师一样训斥：“浪费！你浪费了十拿九稳的大功业！你以为你在干什么？种下功业的种子然后等收获？英雄们失败了呢？奉献的真意被曲解呢？或者，新生的生灵道德并不崇高呢？”

“......那我会再来这儿一次！再传我道！”

真是年轻气盛啊。莫罗佐表情很嫌弃，眉眼间的神色却非常满意，而且羡慕。以一种道德作为未来的相位？你能成功吗？你能如日升起吗？辛赫利昂？

“机会还是有的。问题不大。”纺车看着逐渐形成的天圆地方小世界雏形，笑眯眯地说着，“辛赫利昂，你去狩猎一下【变革之蠕虫·坦弗莫什】。”

“祂不是拒绝了你的提议吗？”

“所以我在祂身上绑了一根细绳，嘘~”

好坏的纺车！

莫罗佐持反对意见：“【变革】确实让百余个世界突破了能级上限，但......直接催生了将近十条蠕虫！祂不会让这个世界走向混沌一片？......算了，只是一次尝试。”

没有神对于辛赫利昂有没有能力狩猎蠕虫提出质疑。

这个中二狮子没成为司辰就已经可以到处狩猎蠕虫了吗？！真是恐怖如斯......

“辛德哈特你做得到吗？”吊坠石头狼爬进博德的口袋，很贱地问道。

“......”布偶狮子一动不动。

剧情快进到辛赫利昂拖着一个烧焦的旗帜丢入小世界，涉及多位司辰和长生者的大功业正式开始。

不断有佐料被丢入这个小世界，倒没再看见蠕虫了......纺车、坟茔、未来的残阳、铸炉、残茧和渡鸦直接参与了这个计划，而丝绒没有出现（可能已经出手了但这是隐秘）。

最先形成的是巨兽，在天地间游弋、厮杀、媾和，他们是斯凯格兰这份原材料自带的讯息。其中，以思虑深重为首的那位，名为恩苏。

血杯直接给予了他赐福。这明目张胆我行我素的偏爱，很有血杯的风格。巨树和祂联袂而至，却没有出手，可能是不看好这个小世界的前景？

在青色的维系之力下，小世界继续演化，作为维系的代价，巨兽渐渐地死去了。它们还会重生，只是每次都会消耗一点记忆，直到浑浑噩噩，成为新世界的强大走兽。

恩苏很讨厌这样。

“恩苏。”一位巨兽对恩苏说道，“不要怨恨，不要遗憾。这是立于天平之上的伟大者见证的交易，我们只是要付出代价。”

“凭什么？”恩苏咆哮道，“凭什么那些新世界的生命能活？凭什么是他们？为什么你们......我们......就一定要死？！”

山峦大小的巨兽们围着他们中身体最娇小的，宽慰道：“恩苏啊，天上的云气是我们，水中的藻荇是我们，山崩地裂是我们，万物生发也是我们。能再度见证新世界的诞生，还有斯凯格兰之名的延续，我们心满意足。你的情绪一直比我们丰富。如果有机会......”

巨兽们将保留记忆的资格给了恩苏。它们在新世界失去记忆，恩苏将失去除了长生之外的力量。

幸运或者不幸，恩苏有机会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要付出的代价，也不知道过分强大的维系之力会造成何等的折磨。

巨树又一次前来，此时是第二拂晓时代早期。博德一眼就看见了寰宇深处瓦罗瑞亚的光芒，在辉光彻底离去的时代，这份拂晓太明亮、太刺眼。

巨树带来了几乎全部的存续道途使徒，还有一位半死不活的使徒。

【旅蚁座】。

“这里很好。”

【这很不好！】巨树老大哥的嗓门满是怒气。【很显然，这里一定会完蛋的！】

“但是，父神啊，指引前路，寻觅生机，遍历是非，抵达未来，这就是我的功业。”

【......】

“看在我救了您一命的份儿上......”

巨树长叹一声，将濒死的旅蚁座掷入世界。

斯凯格兰的起源时代结束了，野性时代开始了。以嗣种为核心，万类霜天竞自由。

只有恩苏，不得解脱。他一次又一次在沦为强大野兽的巨兽同族们身前说着古老的斯凯格兰语，被揍得遍体鳞伤，落荒而逃，然后养伤，最后去而复返。巨兽们最终都摆烂了，彻底不搭理这个恼人的小东西，乐呵呵地开始接受原始部落的供奉。恩苏此等癫狂行为在原始嗣种生命们眼里，就是生灵与巨兽、与自然沟通的具象！

意气风发的诺亚找上了他。

恩苏觉得荒谬又可笑，这个软泥怪一样的家伙居然想自己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一统天下的英雄梦，壮志凌云啊。

一个软泥怪......说着粗陋原始的斯凯格兰语......恩苏很讨厌新斯凯格兰语，这让他想起自己的世界早就不存在了......软泥怪......自己好像也算是软泥怪......但自己身上有很多亮晶晶的晶体！自己很漂亮！而且自己的嗣种比这个诺亚强多了！......恩苏觉得自己沦落到了很悲惨的境地，为什么自己要和原始软泥怪攀比？

“你好吵。”

空灵悦耳的声音让诺亚停下自己软呼呼的的吧唧嘴，在这个圣洁的晶体团子面前，诺亚有点自卑了。

“这样吧，去把那个蝶蛾蛛杀了。就是那个山峦与森林之王。”

“......我吗？”诺亚在身旁的水洼里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扑哧......”恩苏忍不住笑了，带着残忍的恶意和自己也没察觉的兴趣，欺骗诺亚道：“我是祭司，你知道什么是祭司吗？我可以沟通天地循环，我会暗中帮你的。”

这纯粹是欺骗，现在恩苏除了长生不老之外，原本以神合道的能力几乎全都丧失在了世界重构里。

而且——

自己不会帮他。

恩苏非常讨厌甚至憎恨这些新生命，他们夺走了自己同族的一部分。虽然这是交易，这是代价，甚至是恩泽，但恩苏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厌恶。

只是这个诺亚，会有所不同吗？

恩苏觉得自己沦落到了很悲惨的境地，为什么自己要担心一坨原始软泥怪（自己也是，但是是漂亮软泥怪！）？除了都以嗣种为核心，巨兽和新生命们完全是两种物种了。......因为......孤独......吗？

博德还有满身的挂件悄悄看着这些，隐秘、维系、智慧三个道途的帮助让一众观众全员堪比夺魂大法师，他们看得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