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虚界之行

恩苏在虚界行走。

这里是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之物最后的归处，相位不存，道途失尽，一切属性、地位、褒贬、力量，亡者们都已经失去。如今，它们唯余【铭记/遗忘】这一个单调的概念。

现在的恩苏加入了这场最为盛大，同时也无始无终、无相无声的巡礼，直至永恒。亡者们将和所有失落的秘史本身一起，和那些被埋藏在灰尘中最后掉入虚界的事物一起，巡礼。

坟茔，或者说，遗忘之狼的大功业，虽然不如遥远的辉光所为，但倘若辉光有自我意识，祂也会对此颔首致意。

【真灵不灭】。

真名、真灵、转世轮回的概念因此彻底完善，万劫不灭永远存在的真灵保存了最后的希望，这就是超越第十能级的大功业，也是遗忘之蠕虫最终足以侵吞辉光本身的虚无功业。那份希望渺茫到难以计数的死者终究爬不出虚界，渺茫到为了挽回失去酿造的难以计数的代价，不圆满的功业不知道孕育了多少邪念和罪恶啊......

不过，也正是真灵不灭，于是有点灯人身入虚界，手提永然无休的白骨灯盏，将许多许多亡魂复生的功业，在罪孽之上也可以开出花来，或许将来有大能足以让罪孽本身都倒转呢？到那时，辉光不止会颔首致意，恐怕会俯首称臣吧。

恩苏的手被牵住了。

虚界并不存在时间的概念。

失格的英雄对不起世界，却唯独没有对不起一人。诺亚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耗费了多久，终于跟上了爱人远行的脚步。

没有对于妄行愚行失败的遗憾，他们只是相视一笑——大概是笑了吧，总之，他们继续这场巡礼。

恩苏和诺亚在虚界行走。

玄妙的感召下，两人与【森尼亚】汇合，斯凯格兰古往今来的所有都在这里，恩苏的巨兽同族们接纳了他，而森尼亚文明的成员接纳了诺亚。

【斯凯格兰】在虚界行走。

这场巡礼盛大至极，无始无终，无相无声，直至永恒。一切遗憾和爱憎都消解，一切怨力和愿力都平息，愿他们在渐行渐远的遗忘之河的水流中，得享安宁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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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们看到了即使是虚界亡魂也会呆滞的一幕。

倒也不是看见了被暂时消灭的菜鸡蠕虫。通常，【蠕虫】走不了这么远，一般这些家伙会以“搁浅”的形式躺在遗忘之河的某处河畔，等待自己的回归。

他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鱼头，舒舒服服地泡在遗忘之河里。

这......河里吗？

它舒展自己鱼头下面的昆虫类节肢，在遗忘之河游泳，身后还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船。

在所有“仰望星空”里，正在遗忘之河上漂浮的这位，也是族群有史以来最庞大的那只。

仰望星空......这个怪物族群的起名者有相当的恶趣味。鱼头无神的双眼向上望去，虚界的空间是无穷的，向上只能看到单调的天空，如果非要类比，那应该是与身处深不见底的海沟内仰望海面一样，太靠近底部，以至于连一线天光都看不到，此地唯余空无。

这只超巨大“仰望星空”，是前不久投奔月相的大使徒【怪物之王】，正无聊地吐泡泡。依托瓦罗瑞亚黑暗时代诞生的怪物依靠悖论、扭曲、不谐等要素，在虚界有很强的适应力，但它本身只是司机甚至骡马，所以都不太需要耗费力量抵御虚界的同化以及遗忘之河的“漂白”。此刻，鱼头正百无聊赖地吐泡泡。

它身后的船才是重点。

船上有一只一人高的大鸽子，神经兮兮的祂盯着手里绘制的“海图”，唉声叹气。最近祂似乎没睡好，眼睛更红了。

【咕咕座】。

还有一个青绿色的大宝石，缓慢地吐出各类物资。这个负责物资交流巨大宝石并非来自使徒，但其主人的能力很特殊，可以无视很多限制到处投放他想投放的东西。估计完成这次任务，他也要晋升星界了。

【石伍拾】。

安抚、指挥身下仰望星空的狼。有点像是弗兰肯斯坦的缝合风。

【残梦】。

船头坐着一个金属质地的机器狼，眼罩上刻着“mo”字样。

【mo】。

最后是散发光粒，作为光源，同时也作为“半个罗盘”的白狼。

【扶光】。

阵容空前豪华，除了某鸽子与某石王，人均大使徒。

显然，深入对于柱神而言也很危险的虚界，他们是有任务在身上的。

残梦：“呃，我们这个组合连亡者们都会震惊呢。”

扶光眯起眼看了看：“他们身上还残留了些许色彩，并非被洗涤到只有轮廓的亡者呐。辛德哈特残留的光和色彩有点顽固到不符合常理了。”

鸽子头都没抬：“残梦，麻烦左转15度。那几个小家伙本来就不能套用常理，扶光你是最明白的。而且我觉得，主要是博德的原因。都是博德的错！我还得加班！我的船要驰骋大海啊！结果，被打发到蠕虫都懒得游动的遗忘之河里了！这河里吗？！”

mo没有说话。他具备创造与隐秘之力，最重要的任务就在他身上。此刻遇见斯凯格兰，说明目标很近了。

船慢慢减速，亡者们从呆滞里恢复。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情绪可言，遭遇这番一惊一乍甚至让他们的“颜色”消散更快乐。

和失色不同，他们正在退转为“轮廓”。

这块地区的巡礼，重新变得无声、寂静。

光是会闪烁的。这份颜色被几位年轻人赋予，很快就会散去。颜色得而复失，在某些东西看来，就是光的一轮闪烁啊。

扶光竖起耳朵：“就是现在。”

颜色彻底散去了。

但某些东西对此做出了回应。

斯凯格兰的众死魂灵、这块支流、整个遗忘之河、全虚界的巡礼、整个虚界本身——

——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mo瞬间过载，作为大使徒居然无法负荷暴涨的隐秘之力，在所有零件爆碎泄压后，仅存的核心部件，那个金属狼脑袋，冒着烟掉落在船的甲板。

祂口述着莫名其妙的只是，这是隐秘之力过滤后的产物，一种秘密，一种密续。

“提问，虚界巡礼转向的原因......【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蠕虫展馆应召而来，那只貔貅一口将虫腿鱼头、船、船员乃至下方一部分河水一起吞入腹中。

这个秘密太深重，甚至要考虑永久拘留这些获知秘密的家伙，分别赏赐蠕虫展馆雅座一位，入其腹中，关得比斯里米尔还深。

扶光搓了搓下巴：“唔，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不过......”

什么叫“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巡礼的终点是辉光，但什么让巡礼确定了自身的位置？什么足以和辉光并称“两点”？！纺车和自己这类，算是辉光处游荡来的，但祂们如今也不确定辉光的确切方位了......发生了什么？色彩？来自‘他们’，来自......的色彩？！

“虽然不会关太久，但，他们接下来的旅程真的很让人期待呐。那就让‘我们’继续看看吧......”

白狼在展馆内部，收敛起自身的光粒，边流鼻血边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秘微笑。猩红联邦的某只黑狼朝着天空咧了咧嘴。

鸽子突然遭难，简直要燃尽成雪白的灰了；绿宝石的主人，那只小狗被提溜进来一起“坐牢”，正准备生成彩虹色的石调解压抑的气氛；残梦后背依靠着不明白状况的鱼头，开始打盹。

【mo】倒是爽死了，转瞬间就抛弃狱友，被丝绒亲自擢升，将来要负责四重隐秘帷幕之一的看护工作了——这个他们刚获得秘密就是逐渐生成的帷幕之一，四条帷幕如今才数量圆满......吗？隐秘的事情，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