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胜负欲起来了

顾曼丽站在药柜前面，看着门关上，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外面。

她站了很久，慢慢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给南软涂药膏的那只手。

手指上还有白色药膏的残迹，凉凉的。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股薄荷味。

她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她倒不是真的喜欢陆寒州。

毕竟陆寒州除了一张脸好看，也就有几把力气。

他一个穷种地的，根本配不上她的学历和家世。

她只是不甘心。

她一个省城医学院毕业的医生，长得不差，条件不差，凭什么输给一个农村女人？

她不是要抢陆寒州。

她只是想知道，她输在哪里。

……

晚上，顾曼丽一个人在卫生所里，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净，鼻梁高挺，眼睛奕奕有神。

她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比南软穿着补丁棉袄的样子体面得多。

可陆寒州看南软的眼神，跟看她完全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操场对面，缝纫铺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影挨得很近。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

方敏住在女宿舍靠南的床位，靠炉子，暖和。

她还没睡，坐在床上拿着一本书翻。

其实没看进去。

听见敲门声，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来找她？

“谁？”

“我，顾曼丽。”

方敏去开门。

顾曼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披着。

她看着方敏，笑了笑。

“方敏，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

方敏把她让进屋，关上门。

两个人坐在床边，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

“怎么了？”方敏问。

“没什么。”顾曼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心里有点堵。”

“因为陆寒州？”

顾曼丽抬起头，看着方敏。

方敏笑了笑说。

“你别装了，全团人谁不知道。”

顾曼丽也笑了，有点苦涩。

“我是真不懂。”顾曼丽说，“你说，我哪点比南软差？”

方敏看着她，没说话。

顾曼丽继续说。

“我比她年轻，比她好看，比她学历高。我穿白大褂，她穿补丁棉袄。我拿手术刀，她拿缝衣针。”

“凭什么陆寒州眼里只有她，一点不拿正眼看我？”

方敏还是没说话。

她也想知道凭什么。

她爹是部队领导，她从小在省城长大，吃穿不愁。

南软一个农村出来的，凭什么？

“方敏，你帮帮我。”

顾曼丽拉着她的手。

“我不是要当小三，我就是想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查查南软。”

顾曼丽压低声音。

“我总觉得她不对劲。她跟陆寒州结婚快一年了，怎么没孩子？而且她从来不提老家的事，谁问她都打哈哈。我觉得她有秘密。”

方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也早就怀疑南软了，只是一直没证据。

“行。”方敏点了点头，“我帮你。”

顾曼丽笑得很温柔，跟平时一样。

但方敏看见，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跟她自己心里藏着的东西一模一样。

嫉妒。

不甘。

还有一点点的恨。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曼丽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方敏。

“方敏，你说，要是南软走了，陆寒州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方敏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曼丽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她推门出去了。

方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

她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顾曼丽刚才说的那句话。

要是南软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离开兵团？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

……

另一边，顾曼丽回到卫生所，脱下棉袄，挂在衣架上。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操场对面的缝纫铺。

灯还亮着，两个人影还挨得很近。

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她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南软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一定要查出来。

……

缝纫铺里，南软打了个喷嚏。

陆寒州抬起头，看着她。

“冷？”

“不冷。”

她揉了揉鼻子。

“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

“谁？”

“不知道。”

她笑了笑。

“也许是顾曼丽。今天她那碗汤洒我手上，你说是不是故意的？”

陆寒州看着她。

“你觉得呢？”

“不知道。”

南软低下头，踩缝纫机，嗒嗒嗒的。

“也许是不小心的，也许是故意的。反正我不在乎。”

“我在乎。”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低着头锁边，没看她。

“阿寒。”

“嗯？”

“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你看见她脸色了吗？特别难看。”

他没说话。

她笑了。

“阿寒，你对我真好。”

话刚说完，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南软缩了缩脖子。

陆寒州站起来，把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上。晚上冷。”

“你呢？”

“我不冷。”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她把他的棉袄裹紧。

棉袄很大，把她整个人包住了，像一床被子。

她继续哼着小曲，踩着缝纫机。

陆寒州看着她被裹成球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唇角。

没让她看到，他垂眸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

……

另一边，顾曼丽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寒州给南软涂药膏的样子。

她从来没见过一双那么好看、深邃又认真的眼睛。

可他的眼里却是另一个女人。

顾曼丽不止一遍地想。

她一定要查出来，南软到底有什么秘密。

等到那个时候，也许陆寒州就会多看她几眼了。

她真的不是喜欢陆寒州。

他一个泥腿子，根本不配。

更何况家里也绝不会同意她找这样一个男人。

她只是胜负欲起来了。

绝不能输给南软那样一个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