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的鸣叫在几乎没有止歇的涛声中此起彼伏,灿烂的晨光将整条海岸线晒成流淌的黄金,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黑发的水影懒散地靠坐在树下,怔怔半仰着头望向远处的海面,雾气氤氲间,阳光突兀穿透层叠的纱幔刺入青年的眼瞳里,将那黑色的眼珠染出一抹夺目的亮色。
灿星下意识眯了眯眼,低头抬手遮挡光线,一只拍打着翅膀缓缓降落的黑色乌鸦正好停在他伸出的手臂上,青年一愣,对上它瞅过来的黑豆似的眼睛,神色里带上了些许恍惚。
眨眼已经五年了。
好快,又好慢。
这漫长的时间里实在能够发生太多事情,可回头来看的话,又仿佛短暂得令人心惊。
雾隐内部的变化姑且不论,要数最令人惊愕的,还是一条经由小翠之口带来的源自木叶村的消息。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以为止水已经死亡的宇智波鼬默默回到家族中,逼迫自己沉浸在暗部的工作中近乎不问他事。
而发觉族内最优秀后辈忽然失踪、且极有可能已经死亡了的宇智波一族则渐渐风声鹤唳起来。
没有了止水从中斡旋,再加上团藏在旁多番进言,猿飞日斩无暇也无力再去深思重新调和宇智波和村子之间矛盾的事情,只能沉重地目视着这个木叶创立起就存在了的家族渐渐滑向某个危险可怖的糟糕境地。
自觉走投无路的宇智波一族终于决意找个机会去跟火影谈谈,却被一直监视他们的根部误以为是意图反叛。
志得意满的团藏找到彼时还在暗部挣扎的鼬,怜悯地对刚刚任务结束的青年讲述了这个“事实”,如同下达最后通牒般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方案丢到了鼬的面前,让他做出决定。
长发青年沉默着,心中天人交战。
两个都是无比糟糕的选择,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找到更好的办法。
可是…
止水已死,而让止水付诸了全部心力的家族却根本不在意努力者的目标,众志成城地向着最坏的结局而去,才致沦落至此。
既要挽回一族的名声,又要解决如今族内恶劣的态势。
积重难返,他那已经朦胧的大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就连得到火影承认的止水哥都无法做到那种事情,恐怕家族的命数也到此为止了。
身为忍者,做出选择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鼬精心选择了一个月色暗淡的夜晚,这个时间点,他的弟弟大概还在木叶训练场修行,不出意外的话直到一切结束都不会回来…
第一个下刀的对象是之前雾隐来访期间,止水哥曾让他注意过的,在族会时挑起大家怨愤的家伙。
雪银的刀从后背刺入,透胸而出,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手掌。
那人惊恐万状地回头,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鼬根本听不清楚,他只觉得耳边满是嗡鸣,面前人的声音也只是给本就嘈杂万分的世界更添上少许无关紧要的份量罢了。
他毫不犹豫地叫这个人完全闭了嘴。
下一个是正在与死者喝酒的朋友,倾倒的酒液与戛然而止的欢笑,伴随着两双瞪大得几乎撕裂眼眶的眼瞳,证实了鼬的决心。
猩红的写轮眼在长发青年的眼中转动,复杂的花纹扭曲间,阴冷的查克拉流遍了他的全身。
没有一个对手能在鼬落刀前发出惨叫,所有有机会与他对视之人都会在那一刹那落入名为月读的幻术中去。
这是一场纯粹而寂静的杀戮。
血腥的气味缓缓腾起,在还没聚集起来的时候就被夜风袅袅吹散。
行凶之人面色冷然,仿佛屠刀下的不是与自己有着血脉关系的族人,而是砧板上待宰的牛羊。
直到一声急促的呼唤让他从梦境一样的现实中惊醒。
“鼬!”
熟悉的声音让被唤出名讳者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僵立在原地,原本死水一样的心脏在胸口猛烈鲜活地搏动起来。
他眉梢升起惊人的渴盼,却迟迟不敢回头。
红云黑袍的下摆在夜色中如墨一般滚过,头缠绷带遮住了一只眼睛的止水主动站到鼬的面前,同样旋转着复杂花纹的单只写轮眼痛心疾首地望着眼前这个被他视若亲弟的青年,眉头紧皱,几乎是呵斥般地厉声问道:“你干了什么?!”
被鼬握在手里的刀抖了抖,鲜血立时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响动。
“止水哥…”青年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幽魂一样的挚友,直到触及那双满是痛楚哀伤的眼睛时才如梦方醒,赶忙仓惶地摇了摇头,长长的发辫在身后连连甩动:“我…”
他只发出一个音节就住了口,怔怔地低头,看向地面上蜿蜒而来的血水,目眦欲裂地瞪着它将自己的脚底浸润。
止水咬牙,冲过去一把拽住鼬的衣领:“愚蠢,团藏那个家伙的一面之词你怎么能听信!”
鼬闷闷地扭头,嘴里溢开浓厚的苦涩,这味道压着舌根,使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层散开,月色洒落,卷发青年这会也注意到了鼬那双同样红透了的万花筒写轮眼,他的心里一抽,原本已经到了舌尖的责备被用力咽了回去,仅剩的那只眼睛眨了又眨,然后干涩地转移开。
他盯着一地狼藉的血泊沉着脸思索了会,一锤定音:“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和我去找族长,劝他带着族人立即离开木叶,然后伪造成你和我…杀了全部族人的现场。”
鼬愣住:“父亲他会答应吗,他明明…”和那些不明是非的族人一起同流合污。
“没时间犹豫了!”止水提高声音打断了他,指了指鼬身后的一地罪状:“那是你的父亲,也是一族的族长,如今这个局面,他必须想明白家族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鼬被止水拽着胳膊拉回了家里,四下里一片昏暗,唯有主卧亮着点点蜡烛带来的火光。
以为早已死去的止水身着红云黑袍独目归来,而他的身后跟着满脸茫然一身血腥的鼬。
宇智波富岳仅是望见他们的一瞬间便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听完止水简单的讲述之后,宇智波富岳仿佛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卷发青年的建议。
他站起身,匆匆向外走去,步伐沉重又轻松。
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志村团藏往日觊觎写轮眼、明里暗里给宇智波使绊子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做出教唆鼬屠灭全族这种事情!
有这样的人物在木叶,在火影的身边,自己一族恐怕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所谓的“善待”了。
即便今日不被杀尽,来日也定会被卷入别的阴谋里,落得一无所有的悲怆境地。
幸存的族人被一一唤醒,乘着夜色茫茫然地跟着族长和起死回生的宇智波止水一起,沿着南贺川顺流而下,经过南贺神社,没入木叶村东北部绵延无尽的大片森林当中。
鼬主动提出留下收拾残局,因此止水留下了通灵兽小八,让这只乌鸦蹲坐在鼬的肩膀上以便二者随时联系。
长发的青年站在横陈的尸体中间,冰冷的写轮眼扫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同族人脸庞,许久——或者没过去多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冲着已经不会再言语的他们鞠了一躬。
他转身,身前是鳞次栉比的、印有族徽的房屋和笔直的街道,刚才一族人狼狈撤离时留下的痕迹还如此清晰。
憋在嘴中的那口气被吐出,鼬又等了一会,没有见到佐助回来,便摇了摇头。
“天照!”
黑色的烈焰顺着被他操控的瞳力喷薄而出,水流一般黏在了目能所及的各处,安静又汹涌地燃烧起来。
黑焰不断扩散,很快就将整片宇智波族地圈进了火海中。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抽搐的神经带来惊人的剧痛,查克拉在飞速消耗着。
右边脸颊湿漉漉的,长发青年抬手摸了摸。
可惜的是,他的手本就染满了鲜血,一时也就无法分辨自己眼中淌出来的到底是血还是泪了。
等到一切都沉在了火海中,准备离开的鼬抬起脚步,却意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惊叫。
“哥哥!!”
这刻入骨髓的声音又把他唤住了。
在黑色的火海中,长发青年回头,他穿着溅满了鲜血的暗部服饰,一双妖冶的写轮眼定定看向外面的那个黑发少年。
那是他的弟弟,宇智波佐助。
“哥哥!!!”
看到鼬看过来,佐助更加着急,拼命想要扑进来,却又被那火焰拦住,不得寸进。
这个傻弟弟,修行起来实在太刻苦了。
若是早一点,就能跟着止水哥他们一起离开了。
若是晚一点,就不会和自己相遇,能做个彻底干干净净的、“最后的”宇智波了。
鼬摇头,悲哀地低低叹息一声。
现在,佐助必须留在村里,为了向团藏证明他已经彻底“杀尽”了宇智波一族,也为了留下一条今后家族和村里脆弱的纽带。
好笑的是,哪怕诸多变故发生,哪怕过程一塌糊涂,可是现在这个局面却依旧和他最开始所料想的所差无几。
远处,属于火影和暗部的查克拉开始波动起来,应该是注意到了此地的异状。
鼬刻意往边上让了几步,使那可怕的血污和尸体在佐助的眼里一览无遗。
他又甩了甩手里的长刀,满意地看着少年因为惊恐而瞪大双眼,嘴唇害怕得发抖起来。
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睛很快就变成了红色,一只勾玉在里面滴溜溜旋转。
就这样憎恨着我慢慢变强吧,佐助。
因为这个残酷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才能随心所欲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最后望了一眼自己亲爱的弟弟,不再犹豫,融化一般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以上是 冯谦苍 创作的《当混血种少年来到忍者世界》第 337 章 第245章 那个夜晚。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冯谦苍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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