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重回木叶（5）

与矢仓分别后，面对背后暗中监视行踪的木叶暗部，以灿星的身手要想甩开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明目张胆的做法多少也算得上是在给双方增添麻烦，他此番回到木叶的本意也不是为了挑衅而来，自然就选择了别的更稳妥的办法。

在原地留下另一个戴着面具的影分身之后，灿星的本体神不知鬼不觉地轻车熟路踏进另一条冷清许多的街巷里。

“星！”

很快，一声雀跃的呼唤从路边的灌木丛中传来。

青年应声停下脚步，向着那明明空无一物之处蹲下并伸出手去。

来自血脉的共鸣伴随着湿冷的触感一同到来，浅色的皮肤上缓缓露出黑色蛇类蜿蜒的身形，它沿着灿星的指尖一圈圈向上爬动，顺着宽大的衣袖钻进青年的衣服里，很快又重新在领口探出脑袋。

小翠亲昵眷恋地去蹭主人的下颌，蛇信快速吞吐着，一声赛过一声急促的声音将多年未见的孺慕与思念抒发得淋漓尽致：“星，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灿星快走几步站到树下的阴影里，配合着微微提起些许面具更方便了小蛇的触碰，他低头对上那对暗金色的竖瞳，眼中浮上了真切清透的笑意，手掌抚过通灵兽光滑细腻的身躯，叹息一般说道：“我也想你。”

这是可以完全托付绝不会背叛自己的伙伴、是他众叛亲离命悬一线时不离不弃的战友、更是与他共享血脉沦为怪物的同类。

小翠缠着灿星的脖颈，几乎整条蛇都贴附在青年的头颈处，腻歪了好一阵才缓缓收敛，只留下尾巴尖仍在俏皮地晃动，指向一个方向：“要去老宅吗？”

灿星摇头：“不用了，那里早已经无人居住了。先去…看看父亲。”

黑蛇脑袋用力点点，尾巴换了个方向指过去，身子倒是稳稳地盘踞在青年的肩头纹丝不动：“在那边。”

他们一同快速穿过鳞次栉比的房屋，没入木叶边缘一片偏到几乎都要算作半个村外的树林里。

这荒僻无人之地哪怕是那些想要不被人打扰独自修行的人都不会过来，实在过于冷清和寂寥。

可偏偏是这里的深处，安静矗立着两大一小三座坟包。

上次被带土带着藏身在远处惊鸿一瞥还没看真切，如今实实在在站在它们的面前，灿星才注意到右边那座坟包的边上还紧紧贴着第三个小小的土堆。

“这里面是那只黑猫——小黑，我听卡卡西一个人祭拜自言自语的时候说过。”

小翠在边上贴心地为自己主人介绍，语气乍一听是淡淡的，可与他有着紧密情感联系的灿星自然品味得出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哀戚。

黑发青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胸腔震颤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他蹲下身，缓缓为面前的三座土堆修整打扫起来。

其实它们本就十分整洁，周边几乎没有生出杂草，石制碑面明亮清晰，甚至放在前方的花束看上去都十分新鲜美丽。

看得出一直有人在精心打理着，没让它们沦为这无人问津荒郊中的可悲野坟。

“卡卡西常来呢。”

小翠注视着灿星的动作，冷不丁地补充一句，蛇信下意识又吐了吐，往青年的脖颈处缩了缩。

灿星动作一顿，黑发垂落下来，眼瞳涣散又聚焦，深深凝视着眼前刻有旗木朔茂与自己还有小黑三者姓名的石碑们，再次应了一声。

他的面具还提着一小半，露出了绷得很紧的唇线。

他闷头吹毛求疵地忙活了好一会，直到头顶的太阳早已越过了正午时刻许多时才慢慢停了下来。

青年把手搭在那块最陈旧的碑上，发出的声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对不起…”

他没能保护好父亲。

他没能照顾好卡卡西。

他的存在也成为了家中的污点。

他甚至背叛了就连父亲为之效力了一辈子的忍村。

…

还有好多好多。

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

…

林间的风有些大，吹得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明明灭灭的光线活泼又轻柔地降落下来，却因为隔着一层面具的缘故照不出其下黑发青年的神情。

墓前的人安静地立在那儿，保持着最初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那身属于水影的御神袍早在进入森林前就被他脱下收起，于是此刻便只穿着简单朴素的黑色中衣，略微宽松的袖口和衣摆随着风的方向猎猎飞舞。

小翠突有所觉地扭过头，竖瞳伴随着光晕流转收缩了一下，猝不及防对上一只深灰色的深沉眼眸。

原本正在有节奏缓慢晃动着的尾巴突然僵住，小蛇局促地歪了歪脑袋，滋溜一下就朝着灿星的领口钻去试图藏匿自己的身形，同时在心里急急提醒起自己出神中的主人：“卡卡西来了！”

灿星猝然回头，在真正将那个正捧着一束鲜花的白发年轻人映入眼帘时，才后知后觉地仿佛触电般收回了搭在墓碑上的手掌。

卡卡西戴着面罩也无从让人分辨神色，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深潭一般无喜无悲。

他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阴影里站了多久，直到灿星回望过去才捧着花重新迈步，一步一步走到近处，越过黑发青年将花全数摆在了旗木朔茂的墓前。

随即卡卡西开始闭目垂思，一分钟的死寂过后，他睁开眼睛转身 似乎就要直接离去。

从头至尾都仿佛身边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确实不存在似的。

耳边的风就像人急促的呼吸声，灿星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主动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肤分明冰凉，可黑发青年却好似被烫到，当即松开了刚刚情不自禁的桎梏，懊恼地紧了紧垂回身侧的手掌，默然半晌，没有选择对着面前停住步伐的兄弟道歉，而是轻声打了个招呼：“…好巧。”

卡卡西的肩膀死死绷住，回答的声音也像闷在玻璃瓶里：“嗯。”

人声搅和在风声树声里，很快就散开了，他们二人矗立着各自安静了一会，卡卡西低下头小小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灿星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声音恢复了往日里属于木叶上忍的沉稳：“水影阁下出现在这里，似乎不太妥当。”

小翠悄悄从主人颈边探出一个脑袋，左顾右盼间分辨了下当前的形势之后又落了回去，甚至暗自开了言灵，力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灿星倒是没有为面前人的冷淡疏离所沮丧…毕竟当时在波之国，是他先一步拒绝了卡卡西的邀请，大约是由此彻底隔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吧。

早在那之前，早在第一次五影会谈时他们重逢之后，灿星就明白，属于少时的赤诚感情恐怕早已经冻结在木叶与雾隐之间漫长又深远的距离中了。

他弯了弯眼睛，坦诚地解释：“我来之前用了影分身术。”

卡卡西一怔，错愕于灿星这种近乎于“知法犯法”又对自己全无隐瞒的态度，眉毛微微皱起，并不是很赞同的样子：“嘛，这种事情或许您不必对我说明…”

灿星摇头：“那么至少现在，我不是水影，你是否可以短暂地把我当成一个、一个普通朋友来对待呢？”

兄弟两个字在他的嘴里被嚼碎，最终小心翼翼地修改成普通朋友四字。

他下意识地在私心里试图恳求对方，至少他们还能算朋友…吧？

卡卡西久久没有回答，久到灿星的黑瞳缓缓黯淡，几乎要湮没在面具下的阴影里。

青年自嘲地笑了一下：“让你为难了，实在抱歉。”

他偏头又去看身旁那块沉默的石碑，浓郁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对不起父亲，居然还当着您的面向卡卡西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

或许是黑发青年的情绪太过低落，小翠情不自禁又探出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下巴，露出身形用哀怨的目光朝着卡卡西望去。

“我还没说话，怎么就急着替你主人出头了？明明是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呢。”

熟悉的声线发出了这样无可奈何的语气，却让灿星的身体一僵。

卡卡西把手揣进兜里，侧着眼睛看过来，像极了童年时期又气又怒时忍不住翻白眼的模样。

“小翠不是故意的。”黑发青年干巴巴地替自己的通灵兽辩解了一句，抿了抿唇补充：“谢谢你一直照顾它。”

小翠震惊抬头，脑袋着急的摇了摇，想说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在照顾自己，面前这个白毛小子之前一直在暗部工作，天天早出晚归，除了睡觉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休闲时间，要不是最近转岗去做了带班上忍，现在这个时间恐怕都还没下班呢！

卡卡西默默点了点头，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灿星仰头看了看天空，声音里带了点落寞：“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

“不去看看带土和琳吗？”

灿星讶然，大睁的眼睛里装满了受宠若惊：“你…”

卡卡西瞧见黑发青年这副样子，眼睛眯起似乎要笑的样子，但他随即转过头去避开了旁边人的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地解释了一句：“毕竟曾是我们共同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