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各怀鬼胎

随着查尔斯的到来，爱丽丝清楚，这一组实验正式开始了。

按照流程，所有人聚集后的前1~2天，属于调查准备期。

茶话室的那些旧报纸，笔记，设计图，全是庄园主为本组参与者了解彼此准备的线索。

通过这些与他们往事类似的新闻报道，交谈记录。

特蕾西，查尔斯两人的确触景生情，言辞间接谈到了过去。

卢卡也是，卢卡的反应早已说明他的心思被挑动了。

但特蕾西忙着照顾查尔斯，查尔斯也一个劲盯着特蕾西看。

除了爱丽丝，两人双双忽略了卢卡的情绪，未能知晓他的曾经。

乍一看似乎问题不大，他们的无知无觉，反而让卢卡对待他们的态度更加温和。

更了解卢卡的爱丽丝，倒是让卢卡有点避着走了。

抛开卢卡与爱丽丝的小小分歧。

第一天，大家相处得很和谐。

这是与上一组完全不同的氛围。

上一组实验里，威廉惧怕瑟维，奈布要杀穆罗，一无所知的库特到处讲故事，那字里行间的隐喻，和近乎预言一般的不详情节，让众人头痛。

比起杀来杀去的其余实验组，科学盛会还挺文明交流的。

唯一一个情绪有些失控的查尔斯，也在承诺断酒后冷静了下来，回房休息一会后，晚间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食物的香气在餐桌上飘荡，奶酪土豆煎饼的味道非常不错。

卢卡又在用他的红椒酱抹面包，他还在推荐。

出于礼貌，查尔斯尝了一口，说还可以，他挺喜欢这种甜咸微辣的滋味。

“真的吗？”

好奇心旺盛的特蕾西没忍住诱惑，试探性伸出了叉子，

“听得我也想尝一尝了。巴尔萨先生，您不介意吧？”

“请便。”

卢卡慷慨分享了他美味的酱。

鼓起勇气的特蕾西挑起一点红色，放入嘴里，眉头舒展开来：

“哇哦，的确不刺激。”

“这个味道偏重，特别适合用来抹面包或者拌面条，或许还能在土豆泥里面加一点？”

特蕾西夸奖了卢卡的喜好，却不打算再吃几口。

红椒酱是不难吃，可是偏好糖与黄油的特蕾西更喜欢甜食。

究竟是谁发明的糖？

大脑缺了这个，就像锁芯没了润滑油！

看着热热闹闹用餐的三人，爱丽丝不紧不慢切着鲜嫩的炙烤小牛排。

她在观察，在思考。

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

三位出身不一，经历不一的天才，却能在庄园打成一片，彼此之间的相处像是互相欣赏的好友。

这样下去，这三个人估计会很快解决完庄园主设计的谜题，参与游戏后齐心协力思考另一种通关方法，比爱丽丝还要勤快地钻研庄园规矩的漏洞。

餐刀划过肉排的表面，刀锋不断向里，汁水溢出。

爱丽丝用叉了一块肉，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想着温迪消失的隐情，想奥尔菲斯到底把危机预埋到了哪里。

她没有参与讨论，查尔斯与特蕾西，还有卢卡，则已经聊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查尔斯擅长机械组装，他可是手动搓过一台迷你飞行器。

特蕾西也擅长机械组装，动手能力很强，对齿轮螺丝弹簧无比熟悉。

两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相比之下，卢卡就低调许多。

他偶尔才开口，大多是给予肯定的意见。

“我计算了电池，电流，结构重量，我把什么都算得好好的，但那个小飞行器起飞后，还没坚持到三秒，就直接栽了下来。”

查尔斯提到了他的发明，

“我检查了很久，反复测试了一遍又一遍，才发现是左翼重了0.3。这个不起眼的小数据，扰乱了气流，影响了平衡。”

“0.3？”

特蕾西叫道，

“这可不是小数据了，在专业人士眼里，这是非常大的失误，这是根本没有检查清楚。”

“是啊。”

查尔斯垂头丧气，

“之前还有结构上的问题……哦，真该死，一件成熟的飞行设备应该是千锤百炼的，杜绝任何微小的误差。”

查尔斯喝不了酒了，只能喝杯牛奶，放下杯子时，他的手仍然有些发颤，

“我后来经常收集各种飞行器出事的报道，通过拍摄的残骸画面，去揣测事故原因。”

“我看到了与我一样的错误，还看到了更多不该犯的低级问题。”

“有个最倒霉的，死亡原因居然是因为飞行器的老化。”

“因为之前没出事，所以没能在起飞前做好完善的检查，没注意有颗螺丝生锈磨损了。唉，上帝救不了粗心大意的人，也不可能赦免他们自己犯下的罪。”

查尔斯懊恼道，

“但说来说去，根源还是在最初的设计上。”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卖出那张有缺陷的设计图……”

眼看着查尔斯又要从有趣的机械制造聊到令人伤心的事故。

特蕾西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一些由机械故障引起的事故，的确存在着使用者与制作者的不察，小心谨慎，能避免大部分的致命缺陷。”

“但我说实话，数据好出，人心难测。”

“有一些事故，其直接责任并不在制作者与使用者的身上，而是因涉及到了其他利益，招惹了一些令人恼火的家伙。”

特蕾西搅动着碗里的甜汤，道，

“我以前以为，喜欢一样事物，喜欢一门技术，只需要埋头做事，一心一意研究就好。”

“我后来才发现，原来科学界有时比拼的，不止是实力。”

卢卡适时插话，

“还有出身，地位，金钱，以及最重要的……谁更没有底线。”

“有人用钱买走发明，然后肆意糟践。有人用权抢走成果，不顾受害者的无助。还有的人背刺当年的情分，明明学术不端，却享誉学术界。”

卢卡的话说的查尔斯与特蕾西连连点头。

三位天才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逐渐生出的亲近。

被科学界排除在外的爱丽丝吃完最后一块小牛排，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着唇角。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三人的谈话。

人贵有自知之明，爱丽丝清楚，她在这组的优势，只有一项——

对庄园的了解。

至于其他，无论是头脑还有反应，特蕾西与卢卡都不差。

至于机械学，空气动力学，电磁学……

爱丽丝了解不多，贸然发言，不过是徒增笑话。

或许，爱丽丝在勇气与搏斗技巧上也略胜一筹？

可这组似乎不会考验打架能力。

晚餐时分结束，四人道别各自回房。

爱丽丝单独住在楼下，其余三人的房间均在楼上。

三人上楼，他们有说有笑的，相处融洽。

查尔斯对特蕾西很关心，一直送特蕾西到了房间门口，确认她安全进门，才转身离开。

卢卡见状，关门前微笑着调侃了一句：“霍尔特先生真是一位绅士，比我体贴多了。”

查尔斯呆呆摸了摸脑袋，残留在手掌上的松节油气味笼罩了脑袋，让他脸颊微微有点红。

长得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用绅士评价。

不擅长社交辞令的查尔斯，有些手足无措。

他还没想明白该怎么接话，卢卡已经关上了门。

“……谢谢您的评价，巴尔萨先生。”

查尔斯嘟囔着，回到房间，心满意足，

“我就知道接下那封邀请函是个好选择，这里的人都很和气。”

特蕾西，爱丽丝，卢卡，都给查尔斯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所以心情放松的他，很快就洗漱入睡了。

深夜时分，除了查尔斯，另外三人房间皆亮着灯。

“真奇怪。”

在人前活泼外向的特蕾西此刻目光沉静，注视着窗外的夜色，抚摸着遥控器，做着今日的总结，

“巴尔萨先生与爱丽丝小姐的态度很正常，符合初次见面，彼此感观不错时的相处情境。”

“但是霍尔特先生的表现不对劲，他情绪转变的太快，中间的缓冲过少。”

特蕾西眉眼之间闪过一丝疑虑，

“比起其他人，他对我展现了更多的亲近，甚至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我的确向他表达了善意，也主动和他聊起了我从事过机械制造方面的经历。”

“但我说的那些，真的能直接换来绝对的信任吗？”

这不符合常理，难以让特蕾西毫无芥蒂认下。

特蕾西怀疑查尔斯别有用心。

是想隐藏什么？故意装疯卖傻降低他人的戒心？

还是想把她推到前面来当个活靶子，帮忙吸引火力？

特蕾西连连列出几个可能，一遍遍思考着，

“还有爱丽丝小姐，她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霍尔特先生虽然看上去比较笨重老实，与精妙的零件扯不上关系。”

“但经历过一番交谈，我可以确信他在机械方面有着不俗的才华，他有资格与我们同坐一桌，加入我们的话题。”

“相比之下，爱丽丝小姐似乎就真是普通的记者，她发言很少，我能看到她针对一些过于高深的物理问题时眼里的迷茫。”

特蕾西左想右想，把爱丽丝也列为“不稳定的威胁因素”，

“爱丽丝小姐还频繁提及过一位福特小姐……她说她们是一起来的。”

“实际上我从未见过那位福特小姐，我私下里找管家确认过了，管家也声称不曾知晓‘福特’的存在。”

“她说不定具有一些精神上的幻想问题？”

特蕾西谨慎做着猜想，

“这倒也常见，并非不可能。按照这个思路走，那‘记者’人格就是更平和，而与科学无缘的那个。”

“而‘福特’或许才是这场科学盛会的真正受邀者，她聪明而专精某类学科，能够参与我们的话题，大胆又危险。”

特蕾西想着，想到爱丽丝在茶话室拿给他们看的笔记，声称那就是福特小姐与友人的交谈。

于是机械师针对这个疑点，做出了新的补充，

“下午有指向性的实质线索出现，不排除‘福特’真的存在的可能性。”

“这样想的话，她一定是做了什么，所以被这里的主人排斥了。”

特蕾西摇了摇头，抓住重点，

“爱丽丝小姐与福特小姐，是双重人格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都不影响她们的危险。”

“无论如何，后续接触需要更加谨慎，仔细。”

“对于爱丽丝小姐目前展现的热心与友善，我得持续给予正面而积极的回应，稳住她。”

“那么最后一个参与者，巴尔萨先生。”

特蕾西在脑海里将每个人的问题点出，然后一一归档。

她一路理顺，在卢卡这里稍微卡了一下，

“巴尔萨先生今天的情绪很平和，展现出了极高的服从性。”

“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毕竟昨天初次见面时，他流露出了讥诮的态度，说我打磨研发好用钟表零件的行为，还不能称作发明，把我气坏了。”

特蕾西食指微微敲击着遥控器的金属外壳，闭上眼睛，企图站在卢卡的角度推算出态度为何变化，

“与过于友善，急切托付信赖的霍尔特先生相比，巴尔萨先生的转变还算有迹可循。”

“我认为他的想法很天真，但我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份天真，在很多地方他都非常的勤奋而好学，待人接物进退有度。”

“他的衣服材质一般，言谈却明显能看出，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特蕾西若有所思，

“那些讲究体面的上流人士，在不触及核心利益时，总是更乐意退让、牺牲，以此展现他们的绅士风度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我能在巴尔萨先生面前少提他那天真的构想，那我就不会接触到他傲慢带刺的一面。”

“是啊，我也没必要反驳他的言论，反驳他的理念，我可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顺着他的心意，就像给猫顺毛。”

“嗯，他也有隐患，不足以让我交付所有的信任。”

“但至少，他的优缺点都非常明显，在可掌握方面比另外两人要强。”

月儿悄悄，庄园的夜很安静。

特蕾西整理完今天对所有人的印象，以及后续的应对，心满意足。

一墙之隔，卢卡也写完了自己的分析。

他在特蕾西的名字上，画下一个大大的x，收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