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无声的哭泣

爱丽丝现在很愤怒。

她的愤怒不是针对特蕾西的。

特蕾西知道什么呢？

机械师对庄园一无所知，更不知晓邦邦是谁。

说的更准确点，她连26号守卫这个代号都不知道。

特蕾西不过是来求购元件的，因自身的才华，被奥尔菲斯看中，选作了这组实验的小白鼠。

机械师还以为26号守卫是奥尔菲斯给予她的额外奖励呢。她来拆解26号，进行研究，是自然而然的事。

就跟美食家得到了块顶级的牛排，选个好日子煎来享用，是一个道理。

爱丽丝愤怒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她素来冰雪聪明，理智让她能清晰看见元凶，而非那把被用的刀。

除却怒，爱丽丝还有无法言说的心疼。

她下意识往前，想要盖上邦邦胸口的铁皮，免得小伙伴的致命处就这样长时间暴露在外面。

眼眶发热，爱丽丝的呼吸都变得混乱了一些。

“爱丽丝小姐？”

特蕾西疑惑道，

“您怎么合上了它？”

爱丽丝匆匆掩起邦邦，尽量简短回答道：

“我……不懂机械，不必掀给我来看了。”

特蕾西“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与爱丽丝想得那样，机械师性格很好，她是真心实意不希望发生冲突，想要团结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

爱丽丝既然不懂过于高深的机械创造，那特蕾西愿意与她共享的“特殊奖励”，对爱丽丝而言就没什么用了。

特蕾西有些遗憾：

“好吧，爱丽丝小姐，您对这个不感兴趣。”

“刚才您和巴尔萨先生交谈时提到过了，您作为记者，对‘真相’最在意了吧。”

“那您现在知道了我与巴尔萨先生瞒着大家偷偷进行的研究，请问您是否满意了？”

爱丽丝艰难保持着镇定，问：“研究？建立在毁掉一个机械造物上的研究吗？”

“列兹尼克小姐，我想问问，您拆开它之后，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去修复？”

特蕾西一怔。

爱丽丝有些悲哀，还有点无力：

“您说它巧夺天工，远超您的想象。想必您也没有修复它的能力吧。”

“没有。”

特蕾西迟疑着，终究摇了摇头。

她在爱丽丝堪称心碎的目光中，凑到爱丽丝耳边，窃窃私语，

“但有一个人会出手。”

爱丽丝扭头看向她，目露怀疑，还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特蕾西没心没肺道：

“我怀疑他也是一位参与者，因为一些原因，始终不肯出现在我面前。”

“前两天，当我白天拆解完这个铁皮机器。深夜，他就会出手，把我的特殊奖励修复如初。”

特蕾西压低声音，道，

“我把玩偶藏在角落，抓到机会瞥到了他的身形。他看上去……像个弯着腰的瘦弱老人。”

“这位老爷子一直在暗中躲着我们，我没有机会和他正面见上一次。”

“但我知道他在，他也知道我的小动作，还心甘情愿替我善后，助我能随心所欲的反复拆解，我猜，他也可以被我拉拢。”

特蕾西真诚道，

“您看，我没有恶意。爱丽丝小姐，我始终想着的，是与值得相信的人联手。”

“我们团结一心，必然能够赢下奖金，然后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

“邀请函上虽说只会出现一位胜利者，对我而言，我倒是很乐意分享我所拥有的，包括奖金。”

特蕾西看出了爱丽丝心神不宁，她由此更加贴心。

不为其他，特蕾西觉得爱丽丝是个很有秘密的人，说不定会在关键地方发挥奇效。

她卖力劝说着爱丽丝，希望能得到爱丽丝同样友善的回应。

爱丽丝现在松了一口气，但暂时笑不出来。

奥尔菲斯到底没有恶劣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巴尔克仍然有机会，可以在深夜出没，出手修复损毁的邦邦。

邦邦暂时没有报废的风险，只是要充当这组实验的“道具”罢了。

望了望被盖上的旧布，爱丽丝强行移开了目光。

她敢肯定，她与特蕾西，还有卢卡的一举一动，此刻就在奥尔菲斯的眼皮子底下。

记者可以为邦邦感到不平，为巴尔克的踪迹若有所思。

但反应太大，必然招致他的重点关注。

眨不了眼睛，爱丽丝不敢哭。

“列兹尼克小姐。”

爱丽丝开口了，她自己都震惊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居然还算平稳而淡定，

“我很高兴您的团队意识，比起自己独占一切，您总是乐于分享。”

“恕我多问一句，除了您刚才所说的，‘特殊奖励’与深夜修复奖励的老人，您提前两日抵达了庄园，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呢？”

卢卡一直站在门边，双手抱臂，不想进来。

特蕾西遥遥看了卢卡一眼，心想卢卡昨天才加入她的研究小组。

目前的大部分发现，都是由特蕾西自己摸索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回答爱丽丝的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再征求卢卡的意见吧。

“我有一些新的想法，呃，有关机械结构上面的突破，爱丽丝小姐理解起来或许会有一点点的困难。”

特蕾西斟酌道，

“就说一些通俗易懂的吧。”

“爱丽丝小姐，我发现‘特殊奖励’的自主性，已经远超目前已知的一切机械造物了。”

“什么是机械的自主性？”

“就是指机器内置的独立系统，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能依靠内部逻辑与感知，独立完成决策，产生相应的反馈。”

特蕾西先用专用术语解释了一通，反应过来这还是太复杂了，干脆说了个简单的例子，

“比如，我在拆开‘奖励’的时候，比起毫无反馈的沉默接受，它会像人一样发出类似求救的声音。”

“尽管音节只是单纯而重复的，没有具体意思的‘邦邦’，一个钢铁碰撞的拟声词，但能有反应，依旧匪夷所思了。”

特蕾西越说越兴奋，

“而且虽然外表简单，但‘奖励’的身体内部构造极其复杂，互相勾连，多处线路都有反复修改，更新优化的迹象。”

“这呕心沥血的心血成果，带来的是极其近人的精细化内部结构。我昨天尝试着剪断了链接共振发声装置的电线，那一直在反复响起的‘邦邦’声立刻归于沉寂。”

爱丽丝双手紧握，告诉自己得冷静。

“我今天更是有一个……”

特蕾西说到这里，顿了顿。

她想告诉爱丽丝她今天的收获的。

可是今天的发现，有卢卡的一份力。

没有卢卡较大参与的成果，特蕾西自己决定共不共享。

但今天的不行，卢卡功劳不小。

特蕾西下意识看向卢卡，看到对方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

特蕾西泄气，换了个说法，

“有一个不错的猜想，但我还没来得及实施，您就找过来了，爱丽丝小姐。”

特蕾西边说边伸手，指向了门外，

“爱丽丝小姐，事情就是这样了，如果您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那能否请您先离开？”

“我和巴尔萨先生，正是探索‘奖励’的关键时刻，还望您能够理解一个科研人员的需求，不要再来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