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质问落于无人回应的静默

他们下楼时，爱丽丝与卢卡已经从缪斯回廊离开，在餐厅。

“啊呀，你们已经到了？”

特蕾西拉开一张椅子，特意朝卢卡挤了挤眼睛，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模样，

“爱丽丝小姐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没想到巴尔萨先生还是一位心理学大师。”

爱丽丝轻咳一声，道：

“巴尔萨先生帮我倒了杯热牛奶，我可能……真的是吓到了吧，喝了热牛奶，精神安定了不少。”

特蕾西若有所思。

她刚想说什么，卢卡已经开口了：“不止是这些。”

卢卡坦荡望着特蕾西，笑意浅浅，看上去温和极了，

“列兹尼克小姐，我稍微修了修您拆坏的那个小奖励。”

“那小机器人与您的玩偶，外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它圆滚滚的，很讨喜，这也有效帮爱丽丝小姐克服了恐惧机器人的问题。”

修理邦邦是瞒不过特蕾西的事，卢卡干脆主动说了出来。

特蕾西不疑。

她到现在，还以为爱丽丝早上的苍白脸色，真的是被她的玩偶吓到了。

“不错。”

特蕾西朝卢卡竖了个大拇指，

“我就说巴尔萨先生的实力不低，我离开后还能独自修复那台精密的机器。”

特蕾西眨眨眼，

“嘻嘻，您平时表现的对这方面兴趣缺缺，我以为您不擅长机械呢。”

“现在看来，巴尔萨先生，您之前不会在隐藏实力吧？”

卢卡完全不把特蕾西隐藏着试探的调侃放在心上。

他看着佣人端上来的午餐，慢条斯理往三明治里抹酱，随口道：

“是啊，被发现了。”

“列兹尼克小姐，您要不要猜猜我的上限在哪里？正好我也猜一猜，猜您随身携带的那块老旧怀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价值？”

特蕾西“哈”了一声，开玩笑：

“巴尔萨先生，您有点可疑哦。”

卢卡下意识反问：“哪里可疑？”

他看了眼在关注他们的查尔斯，笑道：

“一个简单的小赌局罢了，你如果不想玩，直说就行，我可担不起任何强加的罪名了。”

卢卡很少说他自己的事，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刚来时还未彻底去除的枷锁，都能让特蕾西明白他蹲过监狱。

特蕾西不想踩卢卡的伤心事，连忙讨饶：

“好了好了，巴尔萨先生，我开个玩笑而已，您别生气。”

卢卡假装严肃，一副不想交流的伤心模样。

这让特蕾西心里暗道不好，更不敢去追问卢卡一些事了。

爱丽丝旁观着他们的交流，隐隐觉得怪异。

她找不到怪异感的源头，只能沉默吃着奶油蘑菇意面。

很快，特蕾西就哄好了卢卡，他们光明正大谈起了密室里的机器人。

查尔斯没有亲眼见过，然而机械设备有一定的互通性，他根据另外两人的描述，在心里慢慢勾勒着机器人的模样。

心里有了底，查尔斯也加入了交流。

飞行家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很精准，像是手术刀剖开了那些宛如血管脉络一般的电线。

爱丽丝仍然没有参与他们的餐间小聚，如昨天晚上那般安静。

特蕾西没有在意，查尔斯就更不必说了。

用完午餐，特蕾西发出了邀请。

反正都被爱丽丝发现捅破了，特蕾西也不藏了，她打算接着去密室，继续捣鼓邦邦。

查尔斯自然是听从特蕾西的指挥，连连点头。

“去看看也好。”

卢卡这么说着，给了爱丽丝一个眼神。

他在暗示爱丽丝，让爱丽丝稍安勿躁，他会浑水摸鱼，想办法维护邦邦的。

爱丽丝知道这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她唯一能庆幸的是卢卡的出手，能大大延缓了邦邦被塞入半成品元件的时间。

想到此处，爱丽丝不自然牵动着嘴角，朝卢卡暗暗点头，表示自己会放心的。

“巴尔萨先生，快来！”

特蕾西在入户厅喊了一声，卢卡匆匆跟上，顺手关上了餐厅的门。

爱丽丝一个人坐在长桌旁，看着无声无息出现的佣人收拾着桌上的狼藉。

之前，爱丽丝其实挺体谅这些默默无闻的庄园工作者。

她知晓奥尔菲斯给佣人们下了死命令，佣人们活得就像是一群专门维护庄园基础运转的工蚁。

他们不被允许与客人随意交流，他们也不能过多出现在客人的视野里。

爱丽丝从不为难他们，很少主动向他们提出要求。

但现在，爱丽丝心里像是憋着一团火。

“稍等一下。”

爱丽丝叫住了一个佣人。

佣人没有搭理她，离开得更快了。

“你们认为在这里工作，是一件好事吗？”

爱丽丝问下一个佣人。

所有佣人的嘴巴都像是缝上了，他们对任何提问都无动于衷。

“你们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光景吗？”

爱丽丝得不到回应，越发焦躁，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只有做事，只有本分。”

以前，每次的餐点，都是热热闹闹的。

不止是主人，客人有说话的权力。

欧利蒂丝庄园的佣人，也能微笑的在餐桌旁聊上几句，互相道一声好。

他们会和德罗斯夫人告状，说厨师不是不小心将一块漂亮的小牛肉煎过头了，而是想偷偷留下那块好肉啃一啃。

德罗斯夫人打趣道那厨师准备怎么吃呢？

要放迷迭香？

不错，这很有品味，今晚就给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加一道煎牛肉吧。

至于厨师？虽然有光明正大的煎牛肉吃了，但工资可能要扣掉一点。

于是佣人们笑了，七嘴八舌说夫人您还是太好心了，这种人就应该赶出去。

彼时小爱丽丝在餐桌边玩着娃娃，听着那些轻快地笑声。

“我不求你们能笑，有没有人能回答一下我？”

爱丽丝抓住了一个落到最后面的佣人，要被这沉默逼疯。

佣人惊恐看着她，迅速摇着头，满脸都写着抗拒。

他们若是擅自与客人产生了交流，是真的会被赶出去的。

这座庄园，现在只允许一张嘴巴的存在。

在他开口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答爱丽丝的问题。

“……抱歉。”

爱丽丝松开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你们继续工作吧，我不该打扰你们。”

佣人如蒙大赦，端着餐盘飞速溜走了。

爱丽丝在餐厅又坐了一会，不仅没有平静下来，更晕了，甚至隐隐有点想吐。

她不得不站起来，扶着墙往前走，准备回房休息一会。

摸索着拿出房门钥匙，爱丽丝觉得眼前的锁孔仿佛变成了好几个叠加的重影。

爱丽丝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需要帮忙吗？记者小姐。”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