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不存在的理性道德

昏暗的密室，七零八碎的26号守卫，一个劲戳戳戳，目露好奇的孩子们。

“欸？成功了吗？”

有个软软的童声在问，

“拉．帕杜拉爷爷，你真的做出来会动的机器人？你之前做了25次，每次都说不行，直接销毁了。”

“第26次，终于有好消息了。拉．帕杜拉爷爷，你这次是改良了什么，才成功了的？”

什么叫“才”？小孩子真是不会说话！

年轻的巴尔克被哽到了，整整做了26次的记录，让他有点恼羞成怒：

“去去去去，离我的宝贝远一点！”

“你们这两个小鬼，立刻滚出我的工作室。不然，等26号守卫通电，摇摇摆摆站起来后，它第一个就把你们抓走，送给林中的女巫婆婆煮汤！”

“啊？！”

金发的小女孩被吓到了，嘴巴一扁，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不会的，爱丽丝，拉．帕杜拉爷爷是在故意吓唬你。”

比她年长几岁的棕发男孩察觉到了女孩的不安，出声，

“拉．帕杜拉爷爷制造这个机器人，既是为了保护庄园，也是想给自己做一个好用的实验助手。”

“他总是躲在不见天日的工作室里，虽然嘴上说着清静快活，其实他内心还是很孤独，很寂寞的。”

“不然，他也不会连续失败25次了。”

男孩很懂事，

“拉．帕杜拉爷爷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获得一个不仅仅只是死板机器的陪伴。”

“所以26号守卫才不会做坏事呢，更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抓走小孩。”

女孩听着，双眼发光，立刻举手，

“太好了，以后又有新的伙伴和我们玩了。”

“奥菲，我们是不是可以跟新的机器小伙伴一起待在拉．帕杜拉爷爷的工作室里，让他彻底告别孤独？”

“当然。”

男孩点头，夸女孩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爱丽丝真好，总是能照顾到别人的情绪。”

“对了，我听长辈们说，拉．帕杜拉爷爷以前从来不研究机器人的，他更痴迷建筑机关。”

“是在你能自己走路以后，你开始闯进他的工作室。此后每当夜晚你回到卧房，他就会在工作室里长吁短叹，念叨着要做一个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机器助手。”

“我想这可能就是大人们所说的，所谓的喜欢安静，其实只是没有尝过热热闹闹的欢欣。一旦有人敲开了那扇门，就会开始渴望下一个拜访者停留得再久一些了。”

被两个小孩当面议论的巴尔克：……

“吵死了，吵死了！”

他掀桌而起，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什么害怕孤独，害怕寂寞的空巢老人，一派胡言！我压根就不喜欢你们，我最讨厌烦人的小鬼打扰我了！”

“你们不要不懂装懂了，我设计26号只是证明一下我有那个能力，顺便给自己找一把省事的工具！”

“什么想要一个陪伴，说得怎么这么恶心？嘁，谁会这么可怜啊，可怜的要一个机器的陪伴？”

“26号在我这里只是一个工具，你们懂吗？就跟一个扳手一样，我做了一套我很满意的工具箱！”

巴尔克挥舞着双手，

“我把它的身躯设计成一个大大的圆桶，用来给我放东西！”

“我给它手设计得非常灵活，因为它必须任劳任怨帮我干活！”

“还有腿，机器人又不需要去太远的地方，它只要待在这里就好，它的腿被我做的非常短，走起路来简直像个企鹅！”

“那你会给它穿衣服吗？”

女孩甜甜发问，

“爸爸妈妈都好喜欢给我定衣服，说有家人疼爱的小孩，走在外面都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拉．帕杜拉爷爷，你给26号设计了这么多，会给它准备一套衣服吗？”

巴尔克冷哼：“机器人要穿什么衣服？”

小女孩听了这话，眼泪汪汪，颇有一种和新伙伴分享衣柜的觉悟。

“很抱歉。”

男孩愧疚道，

“拉．帕杜拉爷爷，我得承认我昨天偷偷翻了你的箱子。我看到了那套专门定做的黑色小西装，上面的红色小领结好像还是法兰绒的。”

“拉．帕杜拉爷爷，你千万不要为了面子，把那套衣服偷偷扔掉啊。”

巴尔克：……

“我，最讨厌小鬼了！”

巴尔克暴跳如雷，

“没礼貌，没有一个是好孩子！你们两个，再不滚出去，我就要去拿扫把了！”

“不好，是扫把。”

男孩大惊，

“这可比26号有威慑力多了，爱丽丝，我们快走！”

“好呀好呀，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小女孩被拽着跑了出去，边跑，边朝身后挥手，

“那我们晚点再来看你，再见，拉．帕杜拉爷爷。”

“对了，拉．帕杜拉爷爷，我上次钻进来送给你的蛋糕，你好像一口气吃完了。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口味？我明天再带一点来吧！”

“我偷偷贿赂你一下，小机器人正式通电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

“我们会当好哥哥姐姐，带它玩的～”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们晚点来，我也不需要什么蛋糕甜点！”

巴尔克怒气冲冲，

“你们两个，离开我的视线，让我好好清静清静，比什么都重要！”

“烦死了，小孩子真是讨厌！我才不要告诉你们26号什么时候正式启动，我得防止我的工具被你们污染！”

巴尔克大叫，

“以后你们凑到26号身边一次，我赶一次！讨厌讨厌！讨厌没有分寸的小孩！”

“我希望我永远都看不到你们祸害26号的恐怖一幕！”

巴尔克是很久以后才明白——

生活中一些习以为常的画面，绝大部分是过时不候的幸福。

有很多人都说他性格古怪，说他不好相处。

谁让他拥有了一份绝世天赋，又偏偏是一个建筑工人的儿子呢？

温迪，查尔斯所处的年代，依旧存在着出身歧视，科学的近义词居然是富裕人家。

巴尔克年轻时感受到的这种氛围，更加极端。

赞赏与不着痕迹的鄙夷能同时出现在他的周围，自傲与自卑便也汇聚到了他的心中。

等来到德罗斯家族时，巴尔克早已到了而立之年。

生活塑造了他的性格，他的脾气，他那明明欢喜却不肯承认，丧气时反而百般掩饰，假装自得，生怕被嘲笑的心灵。

他习惯臭着一张脸，拼命推拒着那些闯入他工作密室的孩子，一口一个“讨厌的小鬼”了。

以至于那两个小孩真的没有再来打扰他，只有26号守卫沉默围着他打转后的每一秒，巴尔克都会在想起最初时，心中的悔意蔓延成海——

早知道就不那样骂他们了，早知道就允许他们多陪陪26号了。

早知道，就不把闭关的地点藏那么深，离哭喊那么远了。

如果再来一次……

“列兹尼克小姐，您快来看这根电线的走向。”

“嘶，这通往的是哪里？好像是一个很关键的元件。”

特蕾西与卢卡窃窃私语。

巴尔克静默窥探着，居然……有些恍惚的不想打破眼前事。

奥尔菲斯让他亲自来看，他带着怒气而来，却在此刻沉默了。

26号在被拆卸。

可这无关大雅的研究，为巴尔克展示了一幅类似多年前的图画。

以至于，巴尔克看着26号躺在那里，没有爱丽丝那么伤心。

如果在可忍受范围内的牺牲，能换来重现当年美梦的显着效果。

谁能够坚定的拒绝？

奥尔菲斯于更高处瞧着这一幕，瞧着巴尔克不言不语，默默凝望的画面，忽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