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只能成功的研究

一颗机械的心？

什么才算是机器有心？

26号守卫知道它还有个名字叫邦邦，记得爱丽丝的模样，会主动摘下一束鲜花，专门送给她。

这是否已经是“智械之心”的完全体？

“现在它还没有，26号的自主性，被它的制作者主动限制了。”

特蕾西干涩的嗓音打断了爱丽丝的沉思，

“26号实在是太伟大了，自它诞生的那一刻起，这完美的作品就超越了世间一切的机器，隐隐有了我所期待的模样。”

“然而它的制作者在察觉到这点后，并没有把后续的改装重点放在自主性的突破，反而加以束缚。”

特蕾西蹙起眉，

“我大约能猜出一点原因——26号的武器系统极其复杂高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制作者不遗余力让一个小小的机器人拥有了凶猛的火力。”

“现在26号没有挣脱机体的桎梏，仍然懵懵懂懂，遵循着指令，不知喜怒。”

“制作者可能就是在顾虑，如果让此刻的26号迈过了诞生的那条线，无异于把无限火力的炸弹交给一个天真的孩子。”

特蕾西揉了揉眉心，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制作者的想法，我难以把握，但对我来说，从我见到26号的那刻起，我就决定让它成为我研究的一环。”

爱丽丝打断了特蕾西的碎碎念，只抓重点：

“列兹尼克小姐，我大约明白了您的意思。”

“但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刚才说的是在完成您毕生夙愿的同时，也给予26号一个选择。”

“也就是说，您想让26号拥有一颗机械心脏，只是顺带的事？”

事关邦邦，爱丽丝必须问清楚，

“您的毕生夙愿是什么呢？是研发成功那颗机械心脏吗？”

“研发成功后，就会将这颗心脏送给26号？”

特蕾西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又不是。”

“我先说一下，我前几天都在忙什么。”

“我告诉您了，爱丽丝小姐，26号本身就具备着突破自主性的潜力，只是被限制了。”

“经过几日的摸索，我找到了限制的核心。”

“拆掉稳定性元件，不止是为了得到制作‘心脏’的原料，也是想要解放26号的天性，让理智的机器拥抱混乱。”

特蕾西很认真，

“一天时间，26号的混乱已成。它的储存模板可能会乱，出现影像丢失的情况。”

“但这个问题不大，因为人在思考的时候也要先去想，才能够在大脑深处挖掘出对应的记忆。26号丢掉了数据，但它还有想起来的机会。”

“如果丢掉的储存影像对它足够重要，26号甚至会自发产生回忆的冲动。”

特蕾西说，

“在把稳定性元件改成机械心脏的过程里，我用掉了大量我父亲怀表里的特殊零件。”

“这颗机械心脏现在不止含有26号的元件了，还有我父亲最后遗物的一半。”

“所以我不可能把这颗心脏永久的留给26号，我会让26号成为测试的载体，给予它短暂为人的感受。”

“如果一切顺利，它会意识到，注意，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而是清楚意识到自己是谁。”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在提起这经典的哲学三问时，特蕾西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肃穆，

“它的自主性已经很高了，只需要心脏联通时给予它那一瞬的体验，它能够对自己提问，便会让它决定是继续当个小机器人，还是拥有自己名字的生命。”

“这不仅是试验，也是我留给26号的补偿。”

“等26号展现出意识的痕迹，确认它的自我已生，我便会拆走那颗心脏，离开庄园。”

特蕾西还有点不甘心，

“我本来还打算拿走游戏胜利的奖金。但现在局势有点失控，求稳起见，我愿意退一步。”

听了全程，怎么听都觉得特蕾西很疯狂，完全可以说是个疯狂发明家的爱丽丝发出一声“嗯？”的疑问。

“看来我的求稳起见，和您的求稳起见指的不是同一件事。”

爱丽丝知道无事不登门，特蕾西愿意说这么多，必定是有求于她，

“听起来，您对您的计划已经做过反复的修改，在心中深深扎根。”

“我想我无论怎么劝您，不过是徒费口舌。”

爱丽丝问，

“既然拆到26号的稳定性元件在您的计划内，是必走的一步，您为什么说您闯了大祸？”

“说吧，您希望我做什么？”

特蕾西偷瞧着爱丽丝的脸色，判断出自己最后关头的坦诚，换来了爱丽丝的默许。

如果不知道特蕾西的计划，在外人看来，特蕾西完全就是在摧毁26号。

然而了解了前因后果，爱丽丝都忍不住心动了。

为26号的主体意识，为机械的自我而动。

“我说我闯了大祸，是因为我猜错了幕后者的心思。”

特蕾西弱弱道，

“26号内部所用的零件，堪称一部机械技艺的进步史。所以我判断出有人一直在维护它，私自觉得他不解放26号的自主性，是在顾虑武器的失控。”

“现在26号的武器系统已经被关闭，我若是能出手，许诺让26号第一个体验我的突破性成果，幕后者肯定愿意跟我合作。”

“结果……对方根本没有按照我想的剧本走。”

“他拒绝了，并且给了我的玩偶一巴掌。”

特蕾西很苦恼，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生气？明明26号看上去是那么的干净整洁，定制的小西服还配了红领结。”

“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但等我拆了稳定性元件，对面却翻脸了。”

爱丽丝：……

“呃，列兹尼克小姐，您有和对面真正沟通过吗？”

爱丽丝问。

特蕾西摇头：“没有，我只知道他在附近，而且曾经窥视过我的动作，没有阻拦。”

“那列兹尼克小姐，您有大张规模的宣告，您要给机器一颗心吗？”

特蕾西大惊：“这怎么能说？！”

机械师鬼鬼祟祟瞥了眼周围，低声道：

“我知道这有点太天马行空了，所以我一直把我的研究目标隐瞒的很好。”

“我想除了作为我助手的巴尔萨先生，绝大部分人都猜不到我想干什么。”

好嘛，让最不能得知的人得知了秘密。

然后瞒了该知道的人。

爱丽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翻脸拒绝，让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对待26号了。”

特蕾西将自己的困境娓娓道来，

“这颗机械心脏里面有我父亲怀表的零件，对我而言，它如果能成功，或许有朝一日，我能在一具钢铁之躯里唤醒他。”

“那么26号的自我意识，是否也要一点这种，嗯……特殊部件带来的‘点化’？”

“虽然机械心脏里有26号的元件，但那是稳定性元件，本身对26号而言，就是在抑制它的自我。”

“所以我还得要一点关键的东西，与26号息息相关的。”

“我本来是打算找他要的，但他生气了，我现在压根就找不到他，也没有时间去找了。”

特蕾西小心翼翼又饱含希望地看向爱丽丝，

“我想到了您，想到26号这个代号就是您告诉我的。”

“事已至此，我没有回头路了，我希望我手头的筹码越多越好，胜败在此一举。”

“我向您坦诚，我的野心与目标，本质上是想说服您，让您明明白白告诉我——26号的记忆锚点，会是什么？”

“我必须成功，不能失败。爱丽丝小姐，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