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讨债的“人”

不对。

爱丽丝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紧闭着眼睛，听到了猫的叫声。

哪里来的猫？

爱丽丝很想去看。

却死活看不到，摸不着，只能听。

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动，像是蛇腹辗转着压过了那些如尘埃般的世间万物。

刹那间，爱丽丝听不到猫叫声了，眼睛却猛然睁开，看向了伦敦公寓附近的那条巷子。

未被捡拾走的垃圾散落在街旁，有几只野猫在乱拱着寻觅食物。

爱丽丝觉得手心黏黏的，好像攥着一袋食物。

她，似乎正准备去喂猫？

低头去看想确认，余光不慎瞥见一道黑影从围着建筑的围栏上跃下，精准叼走了爱丽丝手上拎着的。

她吃了一惊，抬头，捕捉到黑猫窜过了两个人的脚边。

那两人身影略微有些眼熟，皆穿着面料华贵的礼服，打扮文雅俊秀。

这是……怎么在伦敦？

爱丽丝要去追，一张照片啪一声糊住了她的眼睛。

好不容易拿下来，随意一眼。

她望见了跳上教堂宣誓台的猫，黑色的尾巴甩动，身后是纷乱的宾客和趁机逃走的新娘。

是追那两个身影还是去追逃走的新娘？

爱丽丝莫名觉得，追哪边都没用了。

往事不可追。

她站在岔路口，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那些身影，那张照片，在她松手后飘入人海，不见痕迹。

“猫……”

爱丽丝自言自语，

“出现了好几次了的猫。”

爱丽丝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转身想要原路返回。

她打算回公寓去，拿双干净的手套，带一点记者的专用装备。

然而视野翻转，颜色发冷灰暗的街道，和远处初显轮廓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红砖青瓦，偶然的几辆马车行驶在路上，行人的步伐悠闲散漫，清新的空气取代了煤烟味。

匆匆忙忙，工业化的烟雾冲天的伦敦须臾之间变成了古典安逸，岁月静好的莱顿。

有猫在叫。

它迈着优雅的步伐，从路人的脚边绕过，躲车穿街，登堂入室。

莱顿中心医院的招牌在浅淡的阳光下像是一幅清新的水彩画，黑猫是闯入其中的一抹异色。

很不和谐，周围的人却下意识选择了忽略，没有人看见那只猫，没有人出来拦。

爱丽丝觉得奇怪，下意识张嘴。

她要喊住那只猫，要问问那只猫要去干什么，为什么周围的人无动于衷？

“德罗斯小姐，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在挑衅一位绅士的修养底线！”

爱丽丝来不及喊，她被身后的人叫住。

对方语含薄怒，带着无法克制的怨气。

爱丽丝不得不回首，瞧见了一位衣着繁复名贵，举手投足无处不雅的复古派先生。

她望着这个身穿旧式礼服的人，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看来您已经把我忘了。”

对方盯着爱丽丝，冷笑一声。

他生有一双多情的蓝色眼眸，眼型狭长，尾角上挑，看人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他的目光仿佛是温柔缱绻的。

爱丽丝眨眨眼，从这双眼里看出了怒火。

她识趣的把“呃，您哪位？”咽了下去，换了句话：

“抱歉，我最近事情有点忙，若有怠慢之处，望您见谅。”

爱丽丝说的漂亮，对方却没有轻易上钩，而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恨恨道：

“是的，我很体谅您，体谅您四处奔波。”

“现在，我都不求您还记得我的事了，记得您答应过我的约定。”

“我就问一下，德罗斯小姐，您可还记得我的姓氏？”

“嗯……”

爱丽丝用手扶了扶额头，想要让自己的脑子快点想。

但她自从听到猫叫后，就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爱丽丝认为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些场景了，可不知为何，她自己忽略了所有的不和谐处。

这导致她现在回看曾经，那种奇怪的感觉仍然纠缠着她。

爱丽丝不记得伦敦的两个人是谁了，也没有认出教堂里那个逃跑的新娘。

现在她面对找上门的债主，努力半天，一无所获。

爱丽丝硬着头皮道：

“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认为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不是故意要忘掉您的。”

容貌俊美的先生气笑了，他看着爱丽丝，语气复杂：

“果然，我就不该相信您的。”

“您之前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当一个工具用，怎么可能会遵守您对我的保证呢？”

“当时会饶你一命，饶你们一命，是我太渴望时间重来的可能，连这么一丝的希望都不肯放过。”

“罢了，罢了，我想我不该再苦苦等待着您想起我了。”

他朝爱丽丝点点头，教养让他没有对一位淑女大发雷霆，只是心中憋着的气，让他看上去颇为冷淡。

“再也不见，德罗斯小姐。”

他说。

“稍等一下，先生。”

这人的语气太失望，爱丽丝莫名有些心虚。

她连忙道：

“请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装不认识您的。”

“欸，我这个脑子……我感觉我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爱丽丝很诚恳，点点自己的额头，

“说起来，您有听到猫叫吗？我好似看到一只黑猫？嘶……猫的附近发生了什么？”

爱丽丝面色痛苦，为被忽略的记忆苦恼。

白发蓝眼的贵族先生见状，情绪稍稍缓和了点。

他听到爱丽丝提了猫，总算是相信了爱丽丝一两分。

“猫？啊，我知道了。”

神秘的讨债先生对爱丽丝道，

“很遗憾，您已经将我当一个摆设，放到一旁太久，我无法继续默默等待了，决定积极接洽其他的机会。”

“考虑到您的忽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情有可原的。我退一步，什么时候您能记得起我的姓氏，我们应该还能再谈谈。”

他微微皱起眉头，

“德罗斯小姐，如果您觉得冒犯了，我提前向您致以歉意。请您理解，我实在没兴趣和一个频频失礼之人见面。”

爱丽丝默然点头。

的确，贵族最讲究礼节。

熟人见面要么称呼对方的家族姓氏，要么称呼继承的爵位。

像爱丽丝这样的。

对面一口一个“德罗斯小姐”，她只能干巴巴地喊“先生”。

这最基本的都无法做好，难怪他听不下去。

对方转身，像老旧的相片在褪色，渐渐再也寻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