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楼总楼——
此刻,三楼评委会大厅内,气氛肃穆。
十二位长老围坐于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圆桌通体由千年铁木打造,桌面光滑如镜,中央嵌着一块直径三尺的阵盘,阵纹繁复,灵光流转。
桌上堆满了来自各州各城的玉简。
每一位长老面前都摞着至少三寸厚的推荐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影像在玉简中浮沉,像一锅煮沸了的人名粥。
有些玉简甚至从桌上滑落,堆到了脚边,也没人有空去捡。
这已经是海选评审的第三天了。
“苍玄风华榜”百年一届,每到放榜季,风云楼设于苍玄界各地的三百六十座分楼便会同时启动,将过去百年间搜集到的、符合条件的天骄影像连同推荐意见,一并通过传送阵盘送往总楼。
评委会的职责,就是从这浩如烟海的推荐中,筛选出一千名入围者,进入下一轮。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足以让人发疯。
每年各分楼送上来的推荐,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人。
三百六十座分楼加起来,推荐总数超过百万。
十二位长老要在三个月内,从百万人中筛出一千人,平均每天要处理上万份推荐。
即便有阵盘辅助,有弟子从旁协助,这也是一场对神识和耐心的极限考验。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白发老妪,面容慈祥,目光却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风云楼的标志,一片卷曲的云,云中隐有雷电纹路。
风云楼评委会首席,陈长老。合道后期。
她在风云楼已经坐了整整一千二百年的评委会首席之位,经手过十二届风华榜的评审。
什么样的天骄她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她没审过?
但即便如此,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评审,也让她的眼角多了一丝疲惫。
“下一批。”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一名弟子连忙上前,将桌上的旧玉简撤下,又捧上一摞新的。
陈长老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识探入。
一个二流宗门的道子,元婴中期,样貌尚可,气质平庸。
她面无表情地将玉简放到左手边——那是淘汰区。
又一枚。
一个散修,金丹后期,容貌确实出众,但没有宗门背景,不符合“风华榜”的参选标准。淘汰。
又一枚。
一个世家嫡女,化神初期,气质温婉,影像也拍得用心。陈长老多看了两眼,将玉简放到右手边,那是待选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厅内只有玉简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长老们偶尔的低声交流。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喝茶,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筛选、甄别、评定。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陈长老的手忽然一顿。
她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材质明显不同于其他,是分楼楼主的专用传讯玉简,表面刻着加急符文。
“南域分楼周文渊的急报。”她开口,语气淡淡的,目光扫过玉简表面的铭文。
厅内几位长老同时抬起头。加急玉简不常见,分楼楼主亲自发出的加急玉简更不常见。
左侧一位中年长老放下手里的玉简,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嗤笑一声:
“周文渊?楠枫城那个?他一个分楼楼主,手底下的执事最高不过化神,能拍到什么像样的货色?还加急?怕不是看走眼了,拿个普通寒宫弟子当宝贝。”
中年长老姓钱,合道中期,在评委会坐了四百年,向来以嘴毒着称。
他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楠枫城在南域算不上什么大城,周文渊那个分楼,在风云楼三百六十座分楼里排名靠后,平时送上来的推荐也确实乏善可陈。
陈长老没有接话。她只是将玉简嵌入桌面中央的阵盘,注入灵力。
阵盘亮起。
光芒柔和,却足以让圆桌周围的每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月光,官道,两道白衣身影。
走在后面的那道白衣身影,只有背影。白衣如雪,步伐从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而画面中央,是另一个女子。
她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回应身后之人的话语,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朝拍摄者的方向看来。
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冰雕。
不是那种刻意的冰冷,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眉眼如画,却比画更冷;五官精致,却让人不敢生出任何亵渎之心。
没有表情。
但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尤其是那双眼睛。
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画面,直视在座的每一个人。
圆桌周围安静了一瞬。
方才嗤笑的钱长老,嘴还半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那双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天骄的影像,见过无数所谓的“清冷仙子”“冰山美人”。但那些人的“冷”,大多是刻意营造的姿态,是面对留影符时的表演。
而这个女子,她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
她只是偏了偏头,随意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就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意。
“这……”右侧另一位长老盯着画面,眉头紧皱,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气质,确实不是寻常寒宫弟子能有的。北溟寒宫的弟子老夫见过不少,凝冰院、凝华殿的都有。
但这样的气质……说实话,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但在座的都明白。
“但合道?”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
“影像中看不出来。气质归气质,修为归修为。光凭一张侧脸,就标注‘疑似合道’,是不是太草率了?”
“看不出来就对了。”陈长老的目光依旧盯着画面中那双眼睛,声音不紧不慢:
“周文渊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南域坐了三百年的分楼楼主,从来不是冒失的人。
他既然敢在加急玉简里亲自写‘疑似合道’四个字,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
“能让周文渊这么做的,只有一种可能,他手下的人在拍摄时被发现了。而发现他的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让那执事跪了。”
厅内再次安静。
一个眼神就让元婴期的执事跪了。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都清楚。
合道。
至少合道。
而且不是初入合道那种气息不稳、灵压外泄的状态,是真正将合道期的威压融入了神魂深处,一念之间就能压垮低阶修士的那种合道。
“而且。”陈长老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开,缓缓扫视在座众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女修,风云楼此前没有任何记录。”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座长老的耳朵里。
“北溟寒宫的合道期女修,我们一无所知。北溟寒宫多了一个合道期,我们不知道。多了一个气质如此出众的年轻合道,我们还是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息。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众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意味着风云楼的情报网出现了漏洞。一个合道期的存在,居然从未被任何分楼记录过,从未出现在任何情报汇总中,从未被任何执事或暗桩上报过。
要么是对方藏得太深,深到北溟寒宫内部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
要么是对方根本不在北溟寒宫的常规序列中,她是秘密培养的底牌,或者是从其他地方借调过来的强者,又或者是某个隐世势力的传人,只是暂时寄在寒宫名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风云楼的情报体系出现了盲区。
而盲区,对于做情报生意的风云楼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同意入海选。”陈长老率先举手。
“同意。”钱长老举手,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凝重。
“同意。”右侧长老举手。
“同意。”
“同意。”
十二只手依次举起,全票通过。
陈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金色玉简。
金色玉简不同于普通玉简,那是专用于风华榜海选入围名录的特制玉简,由风云楼符箓大师亲手炼制,每一枚都有唯一编号,无法仿制,无法篡改。
她将玉简嵌入阵盘,指尖凝聚灵力,亲自刻下:
“苍玄风华榜·海选名录·编号零叁柒贰”
“称号(暂定):寒宫冰月——云芽儿”
“所属势力:北溟寒宫(待核实)”
“修为:合道(待核实)”
“推荐分楼:南域·楠枫城”
“推荐人:分楼楼主周文渊”
“影像:附后”
“投票编号:甲子·三七七二”
刻完最后一笔,她将玉简从阵盘中取出,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玉简表面的金色纹路缓缓流动,影像中的那个侧脸在金光中若隐若现,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仿佛依旧在注视着什么。
“这称号……”钱长老瞥了一眼玉简,犹豫道:
“寒宫冰月,是不是太普通了?风云楼的称号向来要讲究意境,这姑娘的气质,用‘冰月’二字,怕是不够。”
“暂定而已。”陈长老将玉简放入一个特制的传送阵盘中,淡淡道:“等核实了她的身份,正式入围时再议。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她放进海选,让各分楼和散修们看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苍玄风华榜,选的不只是美貌。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看到,这一百年里,苍玄界出了哪些值得关注的人。”
“这个女修,无论她是什么来历,都值得被看到。”
话音落下,她启动了传送阵盘。
光芒一闪,金色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阵盘中央。
与此同时,苍玄界各州各城的三百六十座风云楼分楼,所有悬挂于楼外的“放榜玉璧”同时亮起微光。
一道新的名字,悄然出现在海选名录的最末端。
…………
鹿城城,风云楼分楼。
放榜玉璧高悬于楼前,三丈高、两丈宽的通体灵玉,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影像,和一段简短的介绍。
玉璧散发出的柔和灵光,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灵光映照在楼前每一个仰头观望的脸上,将那些或兴奋、或好奇、或狂热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此刻正值辰时,玉璧前已经挤满了人。
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街边摆摊的小贩,有茶楼里跑出来看热闹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混在人群里,装作不经意地往玉璧上瞟。
风云楼的“苍玄风华榜”海选,百年一度,是整个苍玄界最受关注的盛事之一。
说是“风华榜”,说白了就是选美。但这个选美,不是凡间那种涂脂抹粉的选花魁。
它选的是气质,是风骨,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此人非凡”的东西,是修士之美,是道韵之美,是那种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伪装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能上这个榜的,都是各大势力的核心弟子、道子、圣女。
平时这些人高高在上,寻常修士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闭关的洞府有禁制守护,出行的仪仗有护道者随行,普通人远远望一眼都难,更遑论近距离端详。
但通过风云楼的留影符,他们可以坐在茶楼里,喝着茶,嗑着灵瓜子,对着一堆影像评头论足。
这种“云参与感”,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每一届风华榜的海选阶段,都会有无数散修涌入各大分楼,为自己心仪的天骄投票。
有些人甚至不远万里跨州越界,只为了亲眼看看放榜玉璧上那道心仪的身影。
“让让让让!”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年轻散修挤到玉璧前,仰着头,目光在海选名录上飞快扫过:
“这一届有没有什么新人?上一届那个丹鼎仙宗的苏师姐,我投了一百票,结果连前百都没进,气死我了。”
“你那一百票算个屁。”旁边一个胖子嗤笑道,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坊市的主儿:
“天剑门的剑子陆长渊,上一届光是鹿城分楼就收到八十万票。八十万!你那一百票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天剑门自己人刷的吧?”有人插嘴,语气酸溜溜的。
“刷什么刷?”胖子翻了个白眼:
“风云楼是做情报生意的,投票绑定神识,能让你无限制地刷?
天剑门弟子多,遍布苍玄界的剑修散修也多,自然票多。你要不服,你也让你家宗门多收点弟子。”
周围一片哄笑。
最先开口的灰袍散修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忽然愣住了。
玉璧最末端,亮起一道微光。
那是一道很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光,但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无数双紧盯玉璧的眼睛捕捉到。
有新名字上榜了。
以上是 七月七的夜 创作的《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第 546 章 第396章 海选。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七月七的夜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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