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傉单于说到这里,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简直痛心疾首:“这还不算完!
南边,还有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堂兄弟——义律和六修!”
他一提到这两个名字,语气就忍不住带上了火气:“他们两个,不念兄弟之情,为了争权夺利,自己人跟自己人打得不可开交!
也多次派人来我这里,强逼着我出人出马,支援他们!
这边是堂弟,那边也是堂弟,手心手背……虽说不是肉,可也都是拓跋家的血脉!
本王是帮谁都不是,不帮也不是!
本想干脆两不相帮,由着他们狗咬狗去算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哪知道!义律和六修那两个混账东西!
因为本王没有答应资助他们任何一方,竟然怀恨在心,在南边到处造谣生事!
说什么东部并非本王兄弟所有,是我们趁禄官老单于病重之时,强行霸占的!
还把一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添油加醋!
这事在草原诸部中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不明真相的人都信以为真!真真气死本王了!
本王是那种人吗?本王是奉了老单于遗命!
这两个白眼狼,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说罢,他仿佛气得口干舌燥,
又抄起案几上那个银瓶,“咕嘟咕嘟”猛灌了一气奶茶,最后还响亮地打了个饱嗝,胸中的闷气似乎才顺了一些。
李晓明眼角余光瞥着那个银瓶,心里不禁嘀咕:“这单于的奶瓶是个宝葫芦不成?
喝了这半天,怎么还有?”
贺傉单于灌饱了奶茶,用袖子抹了抹嘴,
转身又对着下首,一直沉默的弟弟左贤王纥那,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要依着本王的意思,这东部谁爱要谁要去!
干脆送给义律和六修那两个混蛋算了!
本王也不顶这个‘单于’的虚名了,劳心劳力还不讨好!
咱们兄弟还回咱们的凉城去,逍遥自在多好?
这拓跋部,又不光咱们兄弟两个姓拓跋,何必操这些闲心?受这些夹板气?”
左贤王纥那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开口道:“兄长怎地又讲这样的糊涂话?
东部领地,是禄官老单于和历代先祖辛苦打下的基业,是老单于对兄长的信任与托付,
岂能像件旧袍子一样,说扔就扔,拱手让与他人?
你若真撂了挑子不管,且不说对不住老单于在天之灵,光母后那一关,你能过得去?
以后切勿再讲这等丧气话了。”
纥那的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贺傉单于却被弟弟这番话堵得有些羞恼,他拍着自己的大腿,赌气道:“你说得倒轻巧!
你既知这担子重,怎地你不来做这个单于?
事事都要本王来伤脑筋?”
纥那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地回道:“我年龄尚小,威望不足,难以服众。
况且……我自小病弱,汤药不断,还不知能在这世上留恋几年哩!
怎能做得单于,担此重任?”
“哼……”
贺傉单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无话可说,只得气呼呼地扭过头。
两个胡王这一番毫不避讳的对话,直把李晓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这一路行来,见过的所谓枭雄、豪强,哪个不是野心勃勃,贪得无厌?
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土地、人口、财富都揽到自己怀里,为了权力杀的血流成河。
像眼前这对兄弟这般,一个嫌担子重、只想撂挑子图清静,
一个体弱多病、自觉命不长久,毫无野心……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滇英在一旁也是听得忍俊不禁,偷偷与李晓明互换了一个眼神,
贺傉单于发完了牢骚,似乎也意识到在外人面前有些失态,
他转回身,对着李晓明和滇英两手一摊,做了个无比无奈的表情,苦笑道:
“这下,二位贵使总该明白本王的难处了吧?
东有慕容、宇文两大部虎视眈眈,频频索求;
南有义律、六修两个堂兄弟内讧不休,逼我站队。
本王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哪一边都不敢轻易答应,哪一边也都得罪不起。
倘若……倘若我独独答应了你们,将大批战马换与贵部,消息传出去,那几伙人岂能善罢甘休?
他们若一齐向本王问起罪来,本王……本王这可怎生是好?
岂不是引火烧身,自找麻烦吗?”
李晓明闻言,与滇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贺傉单于,说好听点是谨慎持重,说难听点就是又没志气,又胆小怕事。
守着这么一大片丰美草场和部众,想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如何躲清静、避麻烦。
这样的人,是怎能做得单于的,还能统领这么大疆域?
见李晓明沉吟不语,已经放弃了努力,
滇英却仍不死心,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劝说:
“单于的难处,我等已然知晓,深感体谅。
不过,以在下愚见,此事……或也未必如单于所想那般棘手。
互市通商,以有余换不足,本是各部族内政,乃天经地义之事。
与他慕容氏、宇文氏,乃至单于的两位堂兄弟,有何干系?
他们又凭什么找单于麻烦?”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增加说服力:“再者,我上谷郡先零羌族,亦有精兵两万有余,弓马娴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单于若肯与我族结此互市之谊,正如如同盟友一般。
倘若日后当真因换马之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需单于遣使说上一声,我家羌王必不会坐视友邻受扰!
届时,在下愿亲率大军前来,与贵部并肩作战,合力击退来犯之敌!
如此,既有通商之利,又有了铁杆盟友,单于以为如何?”
滇英自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打消了对方的顾虑,又展现了己方的实力和诚意。
哪知,那贺傉单于听了“亲率大军”、“合力击敌”这些话,
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像是被火烫了脚一般,连连摇头摆手,脸上露出近乎惊恐的神色:
“哎呀呀!使不得!少将军切莫再说这等话!
为了换几匹马,岂能动辄妄言兵戈?
此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以粮换马的事……咱们以后再谈,以后再谈也不迟……”
不等滇英再开口劝说,
贺傉单于已经像是见了鬼一样,急匆匆地转向自己的弟弟左贤王纥那,
吩咐道:“兄弟,我……我去后面看看母后。
这里便由你替本王安排宴席,好生招待二位贵使,务必让他们尝尝,咱们草原最肥美的羊肉,最醇香的马奶酒!”
他又转向滇英和李晓明,努力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欠身道:“二位贵使,既然大老远来了,也不必急着回去,就在我这濡源城中多住上几天,好好歇息歇息。
我们这里的马奶酒滋味很是不错,你们定要好好尝尝,呵呵呵……本王先失陪了。”
说完,一把抓起桌上,那只似乎永远喝不空的银瓶,抱在怀里,故作悠然地,朝大厅后面去了,
转眼就消失在厚重的毡帘之后。
“哎?单于!单于请留步……” 滇英急了,起身想要挽留。
李晓明却拉住了他,压低声音劝道:“好啦,我的少将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看不明白吗?
这位单于爷,是铁了心不想沾惹任何是非,只求安稳度日。
你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用,反而惹人生厌。
算了吧,此事……怕是弄不成了。”
滇英情知如此,只好悻然作罢,
以上是 明台僧 创作的《至暗时代:五胡十六国历险记》第 1025 章 第920章 懦弱胡王。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明台僧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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