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一败涂地

拓跋义律闻言，猛地连环递出数枪，逼得拓跋六修回退，趁机策马靠拢过来。

他满头大汗，身上也有几处伤口在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李晓明歪脖子的狼狈相，又扫视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少的己方骑兵，和越来越多的敌人火把，知道大势已去。

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对李晓明沉声道：“阿发！今夜事不可为，暂且退却！

盛乐城，改日再来取！你随我的部下先撤，我来断后！”

说罢，他又指着李晓明，冲着身边还在奋力死战的鲜卑骑兵，用胡语大声呼喝了几句，显然是在命令他们保护李晓明突围。

李晓明一听急了，也顾不得脖子疼，连忙道：“大单于！要走一起走吧！”

“休要多言！快走！”

拓跋义律眼睛一瞪，不容置疑地吼道。

此时，拓跋六修和姬阳已经重新汇合，带着更多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先前那名负责保护李晓明的鲜卑小头目，此刻浑身是血，却依然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他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把扯住李晓明那匹大红马的缰绳，用生硬的汉话急促道：“陈先生！军令如山！

请快随我们走！莫要让大单于分心！”

拓跋义律不再多言，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舞动手中铁枪，

领着最后一批死战的鲜卑亲卫，义无反顾地，朝着汹涌而来的敌潮反冲过去！

李晓明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敌军中左冲右突、渐渐被淹没的雄伟背影，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咬了咬牙，只得狠心一勒马缰，跟在那鲜卑小头目身后，混在一小股溃兵之中，向着西边仓皇逃窜而去。

身后，拓跋义律的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喊杀声，渐渐被夜风吞没。

李晓明在数十骑精锐鲜卑骑兵的拼死护卫下，终于从混乱血腥的战场中撕开一道口子，狼狈不堪地冲杀了出来。

他一手捂着剧痛的脖子，另一只手勉强控着缰绳，勒马驻足，向西边望去。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放眼望去，只见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尽是向西仓皇逃窜的溃兵！

哭喊声、咒骂声、马蹄声、伤兵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

李晓明心头顿时“洼凉”一下，沉到了底。

“完了……看这溃败的规模，大单于这回……可真是栽了个大跟头，一败涂地啊！”

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仍在传来喊杀声的核心战场，心中为独自断后的拓跋义律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仔细观察之下，他又发现，从战场方向撤出的拓跋义律麾下骑兵，虽然狼狈，

却仍是三五成群，源源不绝地向西奔逃，并未被彻底分割围歼。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暗自思忖：“万幸……万幸这是骑兵之间的对决，双方均是来去如风。

己方虽是大败，但对方想要将咱们这几千骑兵一口吞下、彻底围歼，却也难以做到。

只要这些有生力量能保住大半，将来好生休整，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正在这里自我安慰、感慨用兵不易之时，忽见战场边缘烟尘再起！

一支约莫数百骑的敌军，打着火把，嗷嗷叫唤着，朝着他们这群刚刚脱离战场的“肥肉”猛扑过来！

显然是不想让他们轻易溜走。

那名一直护在李晓明身边的鲜卑小头目，此刻也是伤痕累累，盔甲上血迹斑斑。

他扭头看了一眼追兵，用生硬却急促的汉话，对李晓明喊道：“陈先生！敌兵！追来了！快！快走！”

李晓明此刻脖子疼得厉害，脑子也有些发懵，哪里还敢恋战？

闻言立刻拨转马头，跟着身边这群同样疲惫不堪的鲜卑精锐，打马扬鞭，没命似的朝着西边逃窜而去。

这一路奔逃，可谓是险象环生。

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

期间双方爆发了数次小规模的激烈厮杀。

好在李晓明这边的人马一心逃命，绝不恋战，仗着熟悉地形，总是能险之又险地摆脱纠缠。

黑夜里，追击的骑兵除了用弓箭远远追射，也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对付他们。

一路狂奔，李晓明也留意观察。

他发现，虽然己方是大败亏输，士气低落，

但真正当场战死或者被俘的骑兵，比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多数人只是被打散了建制，如同他现在一样，成了溃兵的一部分，正在漫山遍野地逃命。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稍感宽慰：“看来拓跋义律治军有方，部下战斗意志不弱，败而不溃，散而不乱……

只是，大单于他自己……”

一想到拓跋义律为了掩护他们突围，独自领着少数亲卫断后，迎战拓跋六修和姬阳的联军，李晓明的心又揪紧了。

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马不停蹄地奔逃，直到东方天际彻底放亮，金红色的晨曦洒满草原，

他们约摸已向西逃出了七八十里地，身后终于逐渐不见了追兵的影子。

人困马乏到了极点，连那匹神骏的大红马，都开始喷吐粗重的白气，步伐蹒跚。

那名鲜卑小头目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指着前方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对李晓明嘶哑着嗓子道：

“陈先生……这里，安全些了。

让马，喝喝水。人，也歇歇。”

李晓明早已是强弩之末，歪着脖子，全身骨架都快被颠散了，

尤其是脖颈，动一动就钻心地疼。

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众人纷纷滚鞍下马，也顾不得什么军容仪态了，都扑到小河边，

有的直接把头埋进水里牛饮，有的用皮囊盛水狂灌，

有的则直接躺在尚带露水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发出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叹息。

随着天色大亮，视野开阔，陆陆续续又有许多拓跋义律麾下败兵，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大家见小河边有自己人在喝水休息，也都有样学样 。

一时间，河边草地上或坐或躺，横七竖八，竟然聚集起了两三百名垂头丧气的败军。

唉声叹气之声不绝于耳，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李晓明歪着脖子，坐在一块稍干的石头上，嘴里机械地嚼着干粮，食不知味。

他的目光一直焦急地望向东边来路，心中七上八下：“大单于……你到底怎么样了？能不能脱身？

可千万别……千万别出事啊！”

同时，他又想起陈二、青青、林兰他们，

从昨日失散，至今杳无音信，不知有没有遭遇凶险，是否安全？

这双重担忧煎熬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就在他心焦如焚、无可奈何之际，忽听得东边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敌袭？！”

“追兵又来了？！”

河边草地上休憩的败兵们，如同惊弓之鸟，顿时一片哗然，都惊惧万分地从地上跳起来，

纷纷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兵刃，寻找战马。

李晓明也吓得魂飞魄散，脖子上的伤口似乎又疼了几分。

他一边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大红马背上爬，一边惊慌失措地问身边的鲜卑人道：

“是……是拓跋六修那煞星杀来了吗？！快！大家快上马！”

他刚歪歪扭扭地爬上马背，正要打马向西继续逃命——

远处却有先有一匹快马奔来，马上骑士一边挥舞手臂，一边用鲜卑语，朝着河边这群惊惶的败兵大声喊叫。

那鲜卑小头目侧耳倾听了几句，紧绷的脸上骤然绽放出狂喜的神色，

他连忙转身对着正准备逃跑的李晓明喊道：“陈先生！陈先生休慌！不是敌人！

是……是大单于！是大单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