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拓跋义律终于上前,
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插入了李晓明和宇文悉独官之间,将双方隔开。
他先看向李晓明,沉声道:“阿发!宇文单于乃是我的长辈姑父,更是前来助战的贵客!
咱们方才还并肩作战,击退了敌人!
纵有些过往恩怨,也都是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放下,莫要再计较了,可好?”
李晓明一来见拓跋义律亲自出面发声调解,不得不给这位“大单于兄弟”面子;
二来,他内心深处确实对宇文悉独官颇为忌惮,一路上数次交手都是吃亏,深知其厉害,
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贸然与这老秃驴拼命。
见拓跋义律递了台阶,他便顺坡下驴,冷哼一声,收了长枪,故作大度地道:
“罢了罢了!看在单于的面子上,我陈祖发今日便不与你们这叔侄俩一般见识!
且饶你们这次!下不为例哈!”
拓跋义律见他收了兵器,又回头朝面色铁青的宇文悉独官拱手,脸上堆起笑容,打圆场道:
“老姑父,您消消气。
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说话冲撞,也是常情。
您是长辈,胸襟广阔,就不要与他们这些小辈计较了。
咱们如今大敌当前,还需同心协力才是。”
宇文悉独官一双狼眼,在李晓明和拓跋义律之间来回扫视,又看了看身后的侄子,心中飞快盘算。
他一时摸不清,这个叫陈祖发的汉人小子,在拓跋义律心目中到底有多少份量?
看拓跋义律对他颇为维护,称兄道弟,其手下也颇有战力……
眼下撕破脸皮,对自己似乎并无好处。
他强压下心头恶气,怒哼一声,将半环首刀“锵”地一声推回鞘中,冷冷道:“哼!不过是些聒噪碍眼的蝼蚁罢了!
吾看在单于你的面子上,今日便不与他们计较!
若再有下次,哼......”
见他收刀,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对视一眼,也缓缓将挺出的长枪收起,但眼神依旧警惕。
王吉、沈宁等汉复县众人,见将军发了话,也都“哗啦啦”地收起家伙,
但仍旧围在李晓明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宇文叔侄。
拓跋义律见紧张气氛稍缓,连忙一手拉起李晓明,另一手不由分说地,也拉住了宇文悉独官的手腕,哈哈大笑道:
“两位!这就对了嘛!
有道是‘君子不念旧恶’,‘相逢一笑泯恩仇’!
咱们如今是同舟共济,切莫再彼此记恨了!”
他用力晃了晃两人的手臂,显得十分热络:“我已事先吩咐下去,准备了酒宴。
今日便由我来做东,请两位,还有这些前来助战、出了大力的朋友们,一起畅饮一番!
一来庆贺今日守城之捷,二来也为诸位接风洗尘!
咱们不醉不休,定要喝个尽兴!”
李晓明被拓跋义律拉着,身不由己,只得斜眼瞅了宇文悉独官一下。
那宇文悉独官同样对李晓明怒目相视。
拓跋义律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
自顾自地对手下几名百夫长,又低声交待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严密监视城外敌军动向,不可松懈。
然后,他便一手一个,拉着李晓明和宇文悉独官,朝城墙下走去,
口中还热情地招呼着陈二、滇英等人:“诸位都来!都来!酒肉管够!”
滇英、陈二、潘石毅、林兰几人,从昨日到现在,只吃了些干粮,闻听酒肉管够,肚子都有些不争气。
王吉、沈宁和一众汉复县官兵,半年未见他们家将军,自然也要跟着将军,听他讲讲奇妙经历。
于是一行人,都难掩欢喜地,跟着拓跋义律下了城墙。
众人跟着拓跋义律,来到了靠近北面山脚、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矗立着一顶比其他帐篷,都要大上一圈的牛皮大帐,帐外有数十名精锐鲜卑侍卫持矛肃立,戒备森严。
进得帐来,只见帐内陈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地毡,踩上去软软的,但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帐篷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案,案面粗糙,上面凌乱地堆着一些羊皮纸卷、几支秃笔、几枚令箭,还有些零散的杂物。
连张像样的胡床、座椅都没有。
帐壁之上,挂着两张大弓,弓身油亮,显然经常使用,旁边还挂着数壶雕翎箭。
弓下面的木架上,横放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沉重铁枪,正是拓跋义律的兵器。
大案旁边的毡毯上,随意地扔着一张卷起的的羊皮毯子,旁边还丢着一件皮裘。
想来这顶大帐,既是拓跋义律处理军务、商议大事的地方,也是他日常睡觉的居所。
宇文悉独官、宇文逸豆龟,以及李晓明带来的滇英、陈二等人进得帐来,
见帐内空空荡荡,连个坐具都没有,不由得都面面相觑。
拓跋义律却浑不在意,他哈哈一笑,上前一脚将自己睡觉用的羊皮毯子踢到角落,
然后一屁股坐在大案后面,指了指大案两侧的空地,爽朗笑道:“诸位贵客,见笑了!
我这里行军打仗,一切从简,比不得中原繁华之地,连个像样的坐榻都没有。
大家但请随便,就在这毡毯上坐上一坐,更显亲近自在!
诸位放心,我这里虽是简陋,但好酒好肉,却是管够!绝不会怠慢了各位!”
众人见他如此不拘小节,坦诚直率,反而去了几分拘束,纷纷笑道: “单于客气了,如此甚好!”
宇文悉独官也笑道:“正是,席地而坐,更合咱们草原儿女的性情!”
于是,众人便依着身份和亲近关系,在毡毯上席地坐下。
宇文悉独官和宇文逸豆龟坐在左侧上首,下面依次是拓跋义律麾下的几名千夫长、百夫长等将官。
李晓明则和滇英、陈二、潘石毅、林兰、王吉、沈宁等人坐在右侧。
数十名汉复县的官兵,也有鲜卑侍从安排,俱在帐外落座。
拓跋义律见众人坐定,便用鲜卑胡语,对手下吩咐了几声。
转眼间,数名体格健壮的鲜卑侍从便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在每人面前摆下一张小木案。
接着,又有侍从端着木盘进来,盘子里盛着刚刚煮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大块羊肉,
羊肉只是用清水加盐煮熟,未加其他调料,但肉香扑鼻。
整盘整盘的羊肉被摆上小案,颤颤巍巍,分量十足。
随后,几名侍从合力搬进来好几坛酒水,坛子是用粗陶制成,看上去颇为质朴。
他们拍开泥封,给每人面前的粗陶碗里都倒满了酒。
李晓明好奇地看向碗中酒水。
只见那酒液颜色,并非他想象中乳白浑浊,反而清澈透明,如同泉水一般。
他凑近闻了闻,却有一股冲鼻的酸膻气味传来,并非中原粮食酒的醇香。
拓跋义律见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笑着对李晓明解释道:
“阿发,之前咱们从成都出发,千里跋涉,一路上的吃喝用度,皆蒙你慷慨照顾。
如今到了我这简陋之地,且让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你尝尝我们鲜卑草原上特有的马奶酒!
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晓明歪着头,饶有兴趣地仔细看了看碗中清澈的酒液,讶然道:“马奶酒?
我原以为既是马奶所酿,酒色必是乳白浑浊,如同牛羊奶一般。
哪知竟是如此清亮透明?”
对面坐在上首的宇文悉独官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之色,
他嗤笑一声,用一种居高临下、教训乡巴佬的口吻说道:
“你懂什么?真是少见多怪!
你口中那等乳白色的马奶酒,不过是酿制了两三天的劣酒,浑浊不堪,味道酸涩,只配给奴隶和贱民解渴!”
他顿了顿,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碗,说道:“唯有选用最上等的马奶,经过至少七天以上的精心酿制、反复过滤、沉淀澄清,
方能得到如此清澈透明、酒香醇厚的好酒!
色泽越是清亮,滋味越是绵长!
大单于用此等佳酿招待我等,足见其盛情厚意了!
你竟连这都不识,还敢在此评头论足?”
李晓明闻言,心中不悦,暗骂:“你吗的,关你屁事?老子不懂问问怎么了?就你懂得多?”
他正要出言怼这老秃驴两句,那边拓跋义律,却已高高举起了酒碗,朗声道:
“诸位英雄,朋友!
承蒙诸位看得起我拓跋义律,在我危难之际,与我并肩血战,击退强敌!
此恩此情,拓跋义律铭记于心!
待吾平定本族内乱,重振部族声威之后,定有后报!”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语气诚挚:“今日,暂且以此薄酒,聊表我心中感激之意!
来,请诸位满饮此杯!愿萨满神庇佑,愿我等情谊长存!干!”
说罢,仰头将碗中清澈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以上是 明台僧 创作的《至暗时代:五胡十六国历险记》第 1125 章 第1018章 情谊长存。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明台僧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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