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扶桑之下

随着卢舍那佛的进入，渊海之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那些在虚空中窥探的各方势力，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座紫气元阙。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并没有结束——只是转移到了紫气元阙之内。

进入者，无当圣母、张钰、孔雀公主、四海龙王、睚眦、负屃、清虚道德天尊、玉麒麟、卢舍那佛。代表截教、龙族、凤凰、玉清、禅宗五大势力。

他们的胜负，将决定纯阳之木的归属。

可渊海之上观望的诸多仙神，却没有一个敢跟着进入。

不是不想，是不敢。

紫气元阙是天仙秘境，其内部空间自成体系，与外界的天地法则截然不同。进入其中，不仅会受到位格上的压制，还会失去与外界天地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遇到那五大势力的强者，生死难料。

更何况，那五大势力背后，都有超脱者坐镇。

这浑水，不是谁都能蹚的。

……

紫气元阙之内。

张钰和无当圣母在一片迷蒙的紫气之中疾驰。

张钰不是第一次进入此处。

二百年前，他不过檀宫修为，那时他的眼界有限，感知有限，只觉得这紫气元阙充斥着纯阳之气，却感受不到其中的玄妙。

如今他已成九劫人仙，内景已成，元神强大，感知敏锐，再入此地，感受截然不同。

刚刚进入紫气元阙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制之力涌来。那力量无声无息，却沉重如山，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内景之上。

内景之地，本是仙人以自身之道沟通天地本源所开辟的空间，与外界天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内景不灭，人仙的元神便有寄托，灵力便源源不绝。

可此刻，张钰清晰地感觉到，他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这便是天仙秘境对寻常仙人的压制。

紫气元阙虽是东王公的洞天，东王公陨落后已成了无主之物，可它的本质并未改变。

外人进入其中，便如同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自身的内景与这方秘境的空间法则相互冲突，位格低者，自然被位格高者压制。

张钰此刻便有这种感觉。

他的内景虽玄妙无双，甚至被天道真言赐名为“谷神不死”，可它终究只是人仙境界的内景，与天仙洞天相比，位格差了不止一筹。在紫气元阙的压制之下，他的内景运转滞涩，灵力流动迟缓，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三成已是极限。

好在他早有准备。

九色霞从装备栏中浮现，化作九道色泽各异的光芒，缠绕其身。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光华在他身周流转，如同一层薄薄的护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九色光华与紫气元阙的本源同根同源，一出现便与这方秘境产生了共鸣。紫气元阙的压制之力落在九色霞上，如同水流落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融于无形。

张钰顿时感觉浑身一轻，内景的运转恢复了顺畅，灵力的流动也恢复了正常。

他转头看向无当圣母，正要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无当圣母已摆了摆手。

“不必为我担心。”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便是东王公复生，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我。些许压制，不足为惧。”

“当务之急，是找到扶桑神树。你的青帝之约，必须在今日了结。”

张钰点了点头，将神识向外扩展。

紫气元阙内部的空间，远比外界看到的要大得多。

东王公当年以无上神通开辟这方秘境时，便将空间法则运用到了极致。从外面看，紫气元阙不过是一座宫殿，可进入其中，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山峦叠嶂，江河纵横，平原万里，森林无边，俨然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张钰的神识在紫气元阙中扩散，试图感应扶桑神树的气息。

可扶桑神树的气息异常隐晦。

它被封印于此无数岁月，早已与紫气元阙的空间融为一体，它的气息弥漫于秘境的每一个角落，却又无处不在，无处可寻。

但张钰自有办法。

他心念一动，掌心之上浮现出一片金色的树叶。

扶桑神叶。

张钰将扶桑神叶托于掌心，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的心神沉入七窍玲珑心之中。

七窍玲珑心，天地间最顶尖的测算神通之一。此心可通晓万物之情，可推演天机之变

张钰自获得此神通以来，极少使用。不是不想用，而是修为不够。七窍玲珑心虽玄妙，却对修士的元神之力要求极高。以他紫府之时的元神强度，强行催动此神通，不仅效果有限，还会对元神造成损伤。

如今他已是九劫人仙，元神因百年炼神而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终于可以真正发挥七窍玲珑心的威能。

扶桑神叶金光大盛，青玉杖与九色霞亦随之共鸣。三者彼此呼应，在张钰的神识之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那是一片炽烈的金光。

金光之中，一棵巨大的神树屹立于天地之间。树高万丈，枝干扶疏，叶片如桑，通体赤金。树冠之上，有火焰跳跃，有灵光流转，有大道之音回荡。

扶桑神树。

张钰的神识顺着那感应，向紫气元阙的深处延伸，穿过层层空间，越过重重屏障，终于锁定了那棵神树的准确位置。

“找到了。”他睁开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喜色。

无当圣母点了点头，“带路。”

张钰身形一动，向着神识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无当圣母紧随其后，两人在紫气元阙之中穿行。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前方便出现了阻碍。

虚空中，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屏障透明无色，却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张钰试图以五行大遁穿过，却发现那屏障不仅阻隔肉身，连五行遁术也无法穿透。

“空间屏障。”无当圣母淡淡道，“扶桑神树虽被封印，却与紫气元阙融为一体，可以调动秘境的空间之力。它不想见你。”

张钰眉头微皱。他催动青玉杖，试图以同源之力破解屏障。青色光华落在屏障之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未能将其击破。

无当圣母摇了摇头，手中紫电锤轻轻一挥。

一道紫霄神雷从锤身上激射而出，劈在那空间屏障之上。紫色的雷光与透明的屏障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屏障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却依然没有破碎。

无当圣母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手中紫电锤再次扬起，这一次，锤身上的雷光比之前更加炽烈，紫色的电蛇在锤头之上跳跃，发出低沉的轰鸣。

“破。”

她轻喝一声，紫霄神雷再次劈出。这一次，雷光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混沌之色，那是紫电锤先天禁制全开之相。

雷光轰在屏障之上，这一次，屏障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无数透明的碎片四散飞溅，在虚空中化作点点灵光，转瞬消散。

无当圣母收起紫电锤，淡淡道：“走。”

两人继续前行。

可没过多久，第二道屏障出现了。这一次的屏障不再是简单的空间壁障，而是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前方的空间被折叠成无数层，每一层都如同迷宫般复杂，若是误入其中，便会在折叠的空间之中迷失方向，永世不得脱身。

无当圣母看了一眼那折叠的空间，手中紫电锤再次挥出。紫霄神雷在折叠的空间之中穿行，所过之处，空间折叠被强行展平，如同被熨斗烫过的布料，变得平整如镜。

一层又一层，一重又一重。

紫霄神雷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折叠的空间一一展平，为两人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张钰跟在无当圣母身后，看着她以紫电锤破除一道道空间屏障，心中暗暗咋舌。这便是天仙巅峰的实力——在别人的洞天之中，面对天仙级别的空间压制，依旧能如此从容不迫。

换了是他，即便有九色霞相助，恐怕也会在这些空间屏障面前寸步难行。

如此这般，无当圣母以紫霄神雷一路破除障碍，两人在紫气元阙之中疾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方秘境之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两人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宫殿已然破碎。

殿顶坍塌，墙壁倾颓，立柱断裂，瓦砾遍地。原本金碧辉煌的殿宇，此刻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灵泉干涸，奇花凋零，仙鹤无踪，祥云散尽。只有那弥漫的紫气，还在废墟之间缓缓流转。

废墟中央，一棵巨大的神树，屹立于天地之间。

树高万丈，直插云霄。树干粗壮如山峰，需数百人合抱。树皮呈赤金之色，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沧桑的道韵。枝条扶疏，向四面八方伸展，如同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叶片如桑，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紫气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扶桑神树。

那神树虽被封印于此无数岁月，却依旧生机勃勃，气势磅礴。它的根系深深扎入秘境地脉之中，它的枝条伸展于秘境苍穹之下，它的气息弥漫于整个空间，带着一股古老而炽烈的纯阳之力。

张钰看着这棵神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百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面对这上古先天神灵，心中满是敬畏。

如今二百年过去，他已成九劫人仙，又回到了这里。

张钰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扶桑神树之上，灵光汇聚。无数金色的光点从树干、树枝、树叶之中飘出，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道人形。

那人形与张钰一模一样——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甚至连眉宇之间的神情都如出一辙。只是它的周身流转着纯阳之气，如同烈日般炽烈，不同于张钰此刻阴阳合一、圆融无碍的气息。

扶桑神树化形而出。

它的脸色并不好看。

它的目光落在张钰身上，又扫过张钰身侧的无当圣母。它感觉到了紫气元阙中那些不速之客的气息——每一个，都是天仙或妖神级别的强者。

它还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危机。

扶桑神树的目光落在张钰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忌惮，也带着一丝怒意。

“小子，你带这些人来此，意欲何为？”

它的声音不再是二百年前那般从容淡定，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隐隐的不安。

张钰看着它，面色平静。他拱手一揖，朗声道：

“前辈昔日托付于我，命我前往青帝秘境，拜见孟章神君，质询其为何不救前辈于水火之中。今我历尽艰辛，终得谒见神君，此番便是带着神君之答复而来。”

扶桑神树周身金光微颤，那道化形而出的身影目光一凝，沉声问道：“他……如何说？”

张钰却不急着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

“青帝之心，深如渊海，晚辈修为浅薄，实难尽知其意。与其由我转述，不若前辈亲自去问他。前辈不妨分出一支蕴含本源之纯阳木枝，交由晚辈携去青帝秘境。如此一来，前辈虽身困于此，真灵却可附于木枝之上，随我同往。待见了神君，前辈自可当面质问，岂不痛快？”

扶桑神树闻言，面色骤变，怒意勃发，厉声道：“休想！”

它周身金光大盛，纯阳之气如潮涌般翻腾，整座废墟都在它的怒意之下微微颤抖。它咬牙切齿道：“我昔日为助孟章超脱，已耗去一半本源，至今未能恢复。如今若再失部分纯阳本源，莫说修为大跌，便是连这至阳位格也难以保全！位格一失，真灵无依，我便是想继续困守于此，亦不可得！”

张钰听罢，面上笑容不改，却轻轻摇了摇头。

“前辈，你怕是误会了。”

“晚辈并非在征求前辈的意见。”

“今日这纯阳之木，前辈若肯相赠，那是最好。若前辈不肯——”

他的声音骤然一冷，如同冬日寒冰，令人骨髓生寒：

“便休怪晚辈自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