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他在整合北冥神功后，用来吞噬是过不少能量。但那些都是弱小的、微量的力量，吞起来就跟喝水差不多。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要吞的是一个化神期千年妖物的真灵。

北冥真气在何杨的掌心化成了一个碾盘式的漩涡，冰蓝色的气旋从他的手掌渗入断尾内部，接触到了妖丹。

妖丹上的十字裂纹在北冥真气的侵蚀下开始扩大，碾盘漩涡卡在了裂纹的交叉点上，往里钻、往里磨。

紫色的真灵在漩涡中挣扎了。

何杨的手一下子被一股力量顶了回来，不是物理层面的推力，是直接作用于他神识层面的冲击。

蜈蚣精的真灵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嘶鸣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是直接在何杨的脑子里炸开来的。化神期的真灵在用全部残余力量攻击他的元神。

何杨的脑子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眼前一黑。

耳朵嗡嗡嗡地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神识的感知像是被蒙了一层厚布，外界的一切信息都变得模糊不清。

化神期对元婴后期的神识压制。

碾压性的差距。

蜈蚣精哪怕只剩下一团将死的真灵，那团真灵蕴含的精神力量也比何杨的完更元神强出一个大境界。

何杨的手在发抖。

松手吗？

一个念头从脑子最深处跳出来，松手就行了，松手就不疼了。

蜈蚣精跑了就跑了，它重伤了，几十年内翻不起浪。你们已经赢了，国师死了，皇帝醒了，任务完成了。松手吧。

这个念头在何杨的脑子里存在了不到半息。

然后他把它掐死了。

树妖姥姥跑了之后会怎样？

她会重新凝聚肉体，她会卷土重来，她会再祸害不知道多少人。

蜈蚣精跑了之后会怎样？一模一样的结局。

何杨没有松手。

他咬碎了满嘴的牙，字面意义上的咬碎，两颗后槽牙在他用力咬合的时候崩裂了，碎渣和血混在一起被他咽了回去。

北冥真气的碾盘加速旋转。

如来佛光从体内涌出来，包裹住了整条右臂，金色的佛光和冰蓝色的北冥真气同时绞杀那团紫色的真灵。

佛光克妖邪，北冥吞万物。

两种力量叠加在一起的磨灭效率超出了何杨自己的预期。

紫色的真灵在嘶鸣中迅速变小。

它挣扎得越来越弱了，从一开始暴烈的冲击变成了微弱的抖动，从抖动变成了颤抖，从颤抖变成了最后的一缕残念。

那缕残念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

何杨能感觉到这些情绪，北冥神功吞噬真灵的过程中，真灵携带的记忆和情感会有极少量的碎片渗入吞噬者的意识。

他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条小蜈蚣在深山里的枯叶堆中爬行，被一只鸟啄了一口，逃进了石缝里。

它害怕。

它不想死。

然后那个画面碎了。

紫色的真灵在何杨的掌心里化成了一缕轻烟，被北冥真气吸入了体内。

蜈蚣精的挣扎停止了。

断尾不再蠕动。

何杨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断尾从他的掌心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断尾里面那颗妖丹碎了。碎成了十几块黯淡的碎片，散落在断裂的肉壁之间。

连同真灵一起。

彻底磨灭了。

何杨跪在那截断尾旁边，右手保持着攥拳的姿势，一时半会儿松不开了。北冥真气和如来佛光同时爆发的过度消耗让他的手部肌肉痉挛了，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动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皮肉炸开了好几处，骨头缝里渗着血，手掌心的皮肤被北冥真气和佛光的余热烫出了一片水泡。

但手还在。

人还在。

蜈蚣精不在了。

何杨跪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安静了。

整片战场突然安静到了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没有嘶鸣，没有碰撞，没有法术爆发的轰鸣。只有夜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呜呜声，和何杨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蜈蚣精那具十五丈长的残躯瘫在三十丈外，像一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大枯木。

鳞甲褪色了，从暗金色变成了灰白色。上百条足蜷缩在身体两侧，完全不动了。体液从腹部的破口和各个伤处慢慢渗出来，在地面上流成了一片黄绿色的水洼。

死了。

彻底死了。

何杨想站起来。

腿不听使唤。

他试了两次，第一次膝盖弯到一半就软了，第二次勉强撑起了半个身子，然后又坐了回去。

真气储备已经见底了，丹田里面空荡荡的，就剩一点北冥真气在忙着消化刚吞进来的蜈蚣精妖力。那股妖力在他的丹田里翻搅，又腥又辣，北冥真气忙着转化，根本腾不出手来修复身体。

而且脑子疼。

刚才被化神期真灵冲击神识的后遗症，太阳穴两边一阵一阵地跳着疼，跟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似的。

但他没时间管自己。

知秋一叶！

何杨扭头朝那片碎石堆的方向看过去。

知秋一叶趴在二十丈外的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何杨用仅剩的一点神识探过去。

心沉到了谷底。

知秋一叶的生机微弱得不像话。元婴后期的神识探查到的生命体征虚弱到了何杨见过的最低值。

两次。

这家伙在不到半刻钟内强行施展了两次超出自身修为极限的定身术。第一次定住蜈蚣的时候，他的元神就已经严重透支了。

至于第二次，那可以说是在燃烧本源。

何杨的神识仔细探查了知秋一叶的元神状态，探查完之后，他的胃又翻了一下。

元神裂了。

不是一两道口子，是好几道。知秋一叶的元神像一只被摔过的碗，还维持着碗的形状，但裂缝从上到下到处都是，裂缝之间渗出来的精气正在缓慢地流失。

这不是濒死，是元神溃散前兆，这比濒死更危险。

一旦元神散了，就算肉身还在呼吸，人也回不来了。变成一具活着的空壳，呼吸心跳都有，但灵魂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