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点点绷起来,声音也终于抬高了些。
“就算你是高专的老师,也不可能知道通往薨星宫真正入口的位置。”
他说这句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已经顾不上维持平稳。
“我一路上没有留下丝毫咒力残秽,你是怎么过来的!?”
“甚尔”眯起眼,看着他,心里已经彻底无语了。
……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这下麻烦了。
所以悟到底为什么没告诉他?
就因为他之前没看出来那个“悟”是假的?
至于记仇到这种地步吗。
不愧是小气六眼。
值得大书特书一笔。
男生之间那种貌似坚固的友情果然塑料得要命。
还有杰这家伙,不是优等生吗?
都提示到这份上了,居然还在这里追问。
而且天元那个老太婆肯定在喝着茶死死盯着这里,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
于是“甚尔”只能耐着性子,尽量把提示塞进解释里。
“原来你问的是这个。”
他懒懒开口,像是终于对这个问题提起了半点兴趣。
“人类留下的痕迹,又不只有咒力残秽一种。”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紧不慢。
“足迹,气味,呼吸,还有习惯。”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夏油杰身上,带着点刻意打量的意味。
“对天与咒缚的五感来说,这些东西都明显得过分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比如你今天早上喝了黑咖啡吧。”
“太浓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靠着某种夸张到离谱的五感一路追过来的。
实际上,“甚尔”心里想的却是——哥哥可不会知道你早上喝黑咖啡这种细节,这都提示到脸上了,总该反应过来一点了吧。
他站在门边,神情仍旧维持着那副散漫又危险的样子,只有眼底那点隐隐浮动的不耐烦,泄出了一丝不该属于“伏黑甚尔”的情绪。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御神木伫立在更深处,白光冷冷地落着,地上的血还没有完全漫开。
而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种冷,不是单纯的愤怒,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慢慢冻结,从眼神到嘴角,从呼吸到肩背,一点点绷紧。他没有立刻动,只是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理子”。
白色的头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艳得刺眼,身体安静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连最后那一点生命的余温都正在迅速散去。
夏油杰闭了一下眼。
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像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可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那点迟滞、空白、混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压成了更冷、更硬的东西。
就算明知道打不过,这一刻他也不得不上。
“甚尔”看着他神情的变化,看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力道,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家伙显然还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吧。
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没看出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像是故意给他留出反应的余地。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地上的“理子”身上,唇边甚至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像是想让这句话听起来没那么尖锐。
“守着一具尸体……还是守着一个壳。”
他顿了顿,试图把话再往明处推一点。
“也没有意义吧。”
都说到“壳”了。
你这家伙不是最爱讲“意义”吗?
应该不至于还听不出来吧。
可惜事与愿违,夏油杰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像是被那抹笑意彻底刺穿了某根神经。
下一秒,他骤然爆发。
“伏黑甚尔——受死吧!!”
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音量在空荡的本殿里猛地撞开,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崩裂感。随着他一扬手,身后的阴影猛地裂开,像是有人一把撕开了地面的暗色,一股浓重而阴冷的咒力从里面翻涌出来。
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从裂口中一点一点探了出来。
嘴角夸张地裂开,几乎一直延伸到耳根,两边缝合的痕迹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那只一级咒灵“裂口女”刚刚露出半个身子,四周的温度就仿佛都跟着降了一截。
“甚尔”啧了一声。
如果现在能用咒力,这东西当然不算麻烦,收拾起来也只是顺手的事;即便不能用咒力,真要硬拆,也不过是费些功夫。
可问题是,这不是路边随手抓来的杂鱼,而是杰和铃木大叔辛辛苦苦收进手里的一级咒灵,能力又特殊,还带控制效果。
更麻烦的是,夏油杰平时对自己的咒灵宝贝得要命,很多时候宁愿自己先上,也不太舍得让它们上去硬碰。
现在会第一时间放出裂口女,显然是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
要是他把这只给砍了,接下来多半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没完没了。
甚尔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毕竟这是用外公的命,每一年换来的一小时使用时间。
每多消耗一分钟,都是实打实烧掉的一部分。现在本来就已经剩得不多,原本是打算留给更必要的时候。
可眼下,也只能用了。
“甚尔”抬起手,装作从口袋里摸东西,实际上却是从影空间里取出了【无音笼】。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古朴的手环,材质并不张扬,甚至显得有些陈旧,表面只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被人日复一日地摩挲过,才养出那种沉暗又温润的光泽。
他低头,将手环扣在腕上。
几乎就在扣上的那一瞬间——
空气变了。
不是“安静”下来,而是有什么原本充盈在世界里的东西,忽然被彻底按死了。
四周游离的咒力像被冻住一样静止在原地,刚刚还在翻涌的阴影骤然凝滞,连本殿里那些细微而复杂的结界波动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效力。空间没有任何轰鸣,也没有绚烂的异象,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归零。
探出头来的裂口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扼住,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化,就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夏油杰身后的阴影裂口开始缓缓闭合。
像一张嘴被人一寸一寸缝起来。
夏油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还维持着刚才驱使咒灵的动作,体内却空落落的,像有什么惯性支撑着的东西被突然抽掉,连脸上的肌肉都跟着轻微抽动起来。那绺斜刘海也垂落得比平时更低,贴在额角,整个人竟显出一丝狼狈。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发涩。
他当然知道【天逆鉾】,那把特级咒具足以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可眼前这个手环,却比他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更离谱。
这家伙怎么会有这种逆天的东西?
甚尔抬起手腕,甚至很体贴地晃了晃,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嘴角挑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还不错吧?”
他说。
“做普通人的感觉。”
那句“做普通人”落下来时,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慢,可那几个字本身,却已经足够接近某种只属于幸司和夏油杰之间的暗号。
但夏油杰此刻眼里只有恨意和血。
那几个字从耳边擦过去,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留下。
“闭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叉了。
下一秒,他已经猛地探手,从身后的行囊里抽出了百丈。动作因为愤怒而比平时更急,连指节都在发抖,却还是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把枪身组装完成。
这一刻,甚尔心里也终于生出了一点真正的火气。
说不上全是因为眼前这局面,也有一点是积压了两天的烦躁终于找到了出口。夏油杰这两天根本没有联系过他,连一句都没有,他都快以为杰对理子的死活根本没有多认真。若不是悟坚持,这场临时改出来的计划甚至未必会有。
结果现在倒好。
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这家伙还在这里死钻牛角尖。
更糟的是,【无音笼】的时间已经快要见底了。
腕上传来的细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他,外公留下来的那一点点时间,正在一点一点烧掉。想到这里,他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湿了一瞬,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承认,就已经被更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不能再拖了。
甚尔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长刀【月华】应声出鞘。
那一瞬,刀光像一道冷月骤然劈开空气。
夏油杰的手已经不慢了。
可和眼前这个速度比起来,仍旧慢得像来不及成形的念头。
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瞬间逼近,心口猛地一沉,身体却根本做不出更多反应。百丈才刚刚组到一半,刀光就已经当头落下。
“铛——!!!”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本殿里炸开。
百丈的枪杆被这一刀硬生生劈成两截,断口齐整得骇人。剩下的冲击没有停,顺着武器一路贯进胸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像是一整面墙迎面砸来。
夏油杰整个人被这一击掀飞出去。
视野猛地向后倒退。
白光、树影、墙壁、地面的血色一瞬间全都拉成凌乱的线。
直到“砰”的一声,他重重撞在御神木上。
巨木的表面被撞出一个明显的凹洞,木屑和碎尘同时炸开,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烟尘弥漫间,夏油杰猛地咳出一口血,胸腔震得发麻,上衣从右肩一路裂到左腹,露出一道斜斜拉开的血痕。
伤口不算深。
甚至可以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是结结实实的皮肉伤,没有伤到内脏。
可那一下冲击太重了。
像是有什么地方在身体里面裂开,脊背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得近乎发麻的疼,连呼吸都像裹着刺。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短时间内,自己站不起来了。
烟尘缓缓下落。
甚尔直到视野清楚了些,才提着刀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走到夏油杰数步开外时,他停了下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的伤势,确认没有真的伤到不能收场的地方,才重新抬起眼,看向他。
“武器,不是到战斗的时候才组装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淡。
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尤其是在你已经知道答案的时候。”
说完这一句,他的目光在夏油杰脸上停住,像是在等他自己把后半句话想明白。
“这件事,可要好好记住啊。”
答案……
指的是什么?
夏油杰的眼神忽然凝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翠绿色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嘲弄,不是杀意,也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极浅、极短,却真实存在的温柔。
温柔到几乎不该出现在“伏黑甚尔”的脸上。
温柔到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眼睛。
那张总是压着情绪、却在某些瞬间会不自觉露出柔和神色的脸,几乎在那一刹那和眼前这张脸重叠了一瞬。
“甚尔”只和他对视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并不值得深究。
然后他转身,走到“理子”身边,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非常轻。
轻得和刚才那一刀、那一下踹飞,几乎不像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他抱起她时,顺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靠得更稳些。就在他重新托住身体的那一瞬,一抹金色从“理子”胸口的位置滑了出来,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样式,他太熟悉了。
他在悟的胸口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甚尔没有回头,只是在调整好怀中的人后,微微侧过脸,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下很轻。
几乎只是眼角扫过去。
随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小得近乎看不见。
然后便转身离开。
走得很稳,也很干脆。
到了这一步,就算天元那个老太婆已经看出什么,多半也不敢声张了。毕竟再闹开,对谁都没有好处。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本殿里只剩下缓慢飘落的尘灰,和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散尽的血腥味。
夏油杰靠在神木上,动不了,也没有立刻想动。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疯狂回流。
那把插进五条悟胸口的刀,太薄了。
理子那句“自愿”,说得太平了。
她和黑井告别时,没有半点真正的情感起伏。
甚尔故意提起“赶过去”“黑咖啡”“壳”。
刚才那一刀明明足以更深,却偏偏只伤到让他站不起来的程度。
还有那条故意露出来的项链。
——提示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一直都在。
只是全被他的情绪盖过去了。
夏油杰的嘴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弧度浮起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理子还活着。
黑井也还活着。
幸司。
悟。
两个混蛋。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告诉他。
……为什么偏偏要把他耍到这个地步。
他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才刚刚成形——
整个结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却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注视感自上而下压了下来,沉重、冰冷,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他身后靠着的神木忽然活了过来,正贴着他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审视着他。
夏油杰立刻收起了所有情绪。
呼吸重新乱起来。
肩背微微塌下去,身体顺着树干慢慢下滑,像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连唇角都重新压平,只剩下受伤后的狼狈和空茫。
尘烟终于完全落定。
他闭着眼,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只有藏在衣袖阴影下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对了。
还有被甚尔——不,应该说,是被幸司砍断的百丈。
这一次的修复和升级,怎么也该真的按友情价来了吧……
——
与此同时。
御神木深处的结界之中,天元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或者说她,看得很清楚。
在“理子”中枪倒下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并不是星浆体生命被终结时该有的断裂,而是一种空洞的回响。那不是死亡,更像是某种本就不完整的替代物被强行击碎。
那不是真的星浆体。
但事到如今,这件事本身,似乎也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重要了。
很久之后,御神木高处的一小片枝叶极轻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一声克制到近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一次。”
她开口,声音低而缓,穿过层层结界,仿佛从很古老的时间里传来。
“是你们赢了。”
她停了一下。
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但是,禅院幸司——”
“接下来的后果,你想好了么?”
——不存在的小剧场——
天元:我举报他们假打。
幸司:向谁举报?
秤金次:假打?我的热情要冷却了。
小杰:谁假打了?
悟: 老子可是假戏真做了。
御神木: 受伤的可是我,破了个洞。
百丈:是我,断成了两截。
小杰:还有我胸前的一刀。
魔将:明明是老子太阳穴中了一枪。
(不过被主人公主抱了呢)
百丈:你又不是人。
魔将:那你是?!
天化:.....我去进化去了。等我变成丧尸天元兽再来找你们退钱。
旁白: 难道就没人注意,铁门生锈,电梯古老,连白炽灯都亮得不稳定么?
导演: 道具组肯定吃钱了。
道具组: 不不,都是御神木吃的,毕竟地下养这么一大颗树,人造的小太阳和咒力的供给一年就得好多钱。
御神木:......
以上是 卷卷子和悟悟子 创作的《咒回:甚尔有个妹妹》第 445 章 第308章 天元兽(主线)。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卷卷子和悟悟子原创。
本章共 5467 字 · 约 1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清风书城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