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新方式

老汉是受到质疑才喊“用命担保”，他不是担保能活，是在挣自己的面皮。这一点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带着儿子的姜姓妇人心里也清楚。所以她没有全信，毕竟谁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一句话来取老汉的命。

但也算是知道点活路在哪了。

打仗导致饥荒和战乱，百姓第一反应是逃跑，这样良田就会空置。空置率高了，粮食就少。再加上军队踩踏庄稼、强征粮食，人就没有活路了。所以现在是人少田多的局面，老汉说“田有的是”这一点没错。

姜氏终归是跟着丈夫住进了城里，还是有点见识了。她知道，这次仗打的很快。尤其是她知道玄天人烧毁了妖寨，还攻破了弥海城。这便意味着弥海这个地方的仗打完了！

那些玄天军士，妇人可是见着了。一个个人高马大，壮硕无比，身上透着凌厉杀气，是真的很彪悍！荻鞨那些站没站相，坐没坐样的兵痞，欺负百姓还可以，跟玄天人打仗肯定赢不了。

所以，妖族和上等老爷们，可能真的无法把弥海夺回去了。再换言之，玄天兵说的承诺可能是真的。

有一件事，妇人最清楚不过。这些兵啊，还是要靠农夫来养的。现在玄天来了这么多兵，缺的就是农夫。所以慷慨大方的说什么归顺就视为玄天子民？其实，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累死累活的土里刨食，哪能混上什么好？是想让人出力罢了！

所以妇人也就能想明白，自己暂时不会死，这对玄天人没有好处。就是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能苟活多久。如果能在这段时间，给孩子谋条活路，那也值得了。

……

继续走，弥海城的难民终于来到了竖仁城外。

这些人不知道，掌握着他们命运的弥海镇守付自安，也已经来到了竖仁城。且就在城外的凉亭里，看着他们一行人经过。

付自安倒不是特意为他们而来，弥海城已经拿下了，付自安这个仓曹得往前挪一挪。考虑到后面得从水路进军，而竖仁距离水寨最近，将会成为枢纽。所以付自安之后会坐镇于此了。

另外，弥海城毕竟是鬼修作祟，还是应该防备有鬼修藏在难民中。所以，付自安也是把裴罗织带过来看看。因此才会在城门外等着这些人经过。

裴罗织全程老神在在的喝茶，付自安也不多问一句。裴罗织没有任何表示，就说明这些人问题不大，照常安置就是了。

说到安置之事，付自安这次其实碰巧带了不少行家过来。比如三十小叔，还有从岩关来的将士。以及商队里抽调来的好多都是嶂州的伙计，他们对流民安置也熟。

众人之中反而付自安是亲历最少，最不熟悉的那一个。当然，付自安不熟悉，不代表他没思路、没想法。正好这竖仁周边被打烂了，如同白纸一张，有些政策还真可以试一试。

于是乎，姜姓妇人来到城门口的时候，便迎来了决定人生走向的一次变化。

第一步，倒是和嶂州接收流民是一样的，也就是看看有没有人肯买走流民。付自安允许他们在这里把自己卖掉……遵循买卖自愿原则。买家就是随军前来的各个大家族了。

然而先前逃难来的一批人，显然比弥海城这些从死地爬出来的更靠谱一些。上一批他们就补充过人手了。所以这次只是随便派人来看了看，其实是给付自安面子走个过场，实际成交的很少。

付自安倒是乐于见到这种情况，这些人毕竟是郡城人，识字、识数的概率高。大家世族没什么大事要办，不缺这种人手，付自安可是缺的很啊。

而那个姜姓妇人，先前想能把孩子卖给好人家也是不错了。可事到临头才知道自己根本舍不得。

万幸，也没人问她和孩子，所以她不需要进行一番天人交战。无非是等那些买主走了之后，心里才空落落的。只能用还有其它活路来安慰自己。

第二步则是寻常又十分不寻常的开饭。

条件有限，付自安可没法让他们洗澡更衣之后才吃饭。倒是引入了另一个流程，让这顿饭变得有些不寻常。

姜姓妇人来到粥蓬下的时候，便听军士在大声宣讲发饭食的规则。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吃饭之前先按照自己的能力去排队。验明之后，不同的人可以得到不同档次的饭食。

比如身弱体衰无长技者，吃玉米糊糊粥。身强力壮或工匠者，吃玉米饭配土豆菜。而晓历法通农事、擅长算数者，吃米饭配土豆菜、外加鱼或腊肉。最高一档，识字通文能写会算、有统筹之能者，吃精米饭，全配菜，甚至还有一小壶酒。

听完规则，姜姓妇人心头也是狂跳，她从中捕捉到了两个信息。

首先是什么都不行的人，也有一碗糊糊粥，这样她儿子就不至于饿死。另外，有本事的人就有更好更多的吃食！

自己其实知道点农时历法、而且她跟丈夫一起经营小生意多年，也是会算账的！所以应该可以吃到，米饭、土豆、鱼或腊肉！

姜姓妇人心想，这一顿可能还不算什么。这显然是在筛选有本事的人，这一步起点高，后面那应该才是真的有活路了！

于是她思忖片刻，没让儿子去排那个最低档人最多的队伍。而是拉着孩子的手，径直去了第三档的那一队。

这一队人少，还没等她在忐忑中改了主意，人就已经到了军士前面。

军士一开口：“上前来。”姜氏再怎么腿软，也只能哆哆嗦嗦的上前去了。

接着是一些提问，姓名、年龄之类的基础信息。之后便是考教。算数、加减乘除，乃至鸡兔同笼。这些姜氏答的磕磕绊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了没有。然后是农事学问，这些姜氏还更熟悉点，毕竟是农家出身啊。

提问完了，军士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字，姜氏看不懂，也不敢看。

倒是这个军士写完之后便皱着眉头觉得为难，这个时候便有更高一级的女军官过来问：“怎么了。”

军士用下巴指了指姜氏道：“算学下乘，农事尚可……这该怎么办？”

闻言姜氏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也知道自己那点算数下乘的很。心中也是暗恨自己懒惰，没有跟着丈夫多学。

那女军官凑过来，低头看看姜氏手中牵着的孩子，问道：“你儿子？”

姜氏赶紧点点头：“城里闹鬼，家里顶梁柱让我们躲进水缸，这才活了下来……”说着，她泪水也是不由的在眼眶里打转。

这事谁听了都得唏嘘，女军官也是叹气摇头，又问：“能干农活吗？”

“能！能！我有力气的，什么活都能干！小时候都干过！”

女军官点点头道：“行，先吃饭去吧。”

有了这句话，军士便拿起一枚饭筹递给姚氏。她千恩万谢接过饭筹，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知道今天不是自己蒙混过去了，而是她们放了自己一马。看来这地方应该是真的有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