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一起死

警幻眼中的欣赏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你很聪明。可惜，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她轻轻抬手，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原本仙气缭绕的宫殿瞬间化为一片虚无的混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头顶是旋转的血色星云。无尽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苏旭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汗水从额头滚落，砸进眼眶，又涩又痛。

“你看，我甚至不需要动手。”警幻的声音在混沌中回响，带着神只的漠然，“在这太虚幻境，我就是天意。你的意志，你的聪明，毫无意义。我给你机会，是我的仁慈。别逼我，用不那么体面的方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你就试试！”苏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赌，赌她真的有顾忌。赌这颗所谓的“紫薇天魂”有其特殊性，必须“自愿”献出。

警幻没有再说话，只是加重了威压。

苏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光芒，从芷兰残破的身体里飘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眉心。

那光芒很温暖，带着兰花的清香。

一瞬间，苏旭脑海里涌入了许多不属于他的信息。

那是芷兰的记忆，碎片化的，杂乱无章。他看到了绛珠仙草在三生石畔以甘露为生的画面，看到了神瑛侍者日复一日的殷勤，也看到了……警幻。

在芷兰的记忆里，警幻并非总是如此冷漠。她曾是太虚幻境最温柔的引路人，指引着无数痴男怨女勘破情关。直到有一天，幻境的灵脉开始枯竭，维系这个小世界运转的能量日渐衰微。警幻变了。她开始变得不择手段，热衷于收集那些因情而生的强大魂魄，用以滋养她那摇摇欲坠的王国。

而他，紫薇星转世的天魂，对于即将崩塌的太虚幻境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补品。

更重要的是，芷兰的记忆里，还有一条被警幻刻意隐藏的天规：献祭天魂，必须由本人心甘情愿立下血誓，且需有见证者。否则，祭礼不成，还会遭受天道反噬。

芷兰就是那个唯一的见证者。

警幻要杀她，不仅是灭口，更是要扫清祭礼的最后障碍！

原来如此！

苏旭瞬间明白了所有关窍。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被汗水模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警幻，”他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挑衅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没有见证者，你杀了我，也拿不到我的天魂，对不对？”

警-幻的动作停住了。

她脸上的从容和淡定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暴怒的神情。她死死盯着苏旭，仿佛要将他看穿。

“是她告诉你的？”警幻的视线转向已经奄奄一息的芷兰，杀意凛然。

“你不用管谁告诉我的。”苏-旭站直了身体，虽然威压仍在，但心里的底气让他暂时忽略了肉体的痛苦，“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谈谈交易的条件了？”

芷兰看着这一幕，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开始消散。

“苏旭……黛玉……就拜托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答应我……让她忘了这一切……忘了……宝玉……也忘了……你……”

“忘了我？”苏旭愕然。

“只有这样……她才能……挣脱因果……真正地……活下去……”

光点彻底散尽。

芷兰的气息，从这片空间里完全消失了。

苏旭怔在原地。

忘了宝玉，也忘了……我？

这是芷兰最后的请求，也是她认为唯一能救黛玉的方法。斩断所有情缘，抹去所有纠葛，让绛珠仙子变回一张白纸，重新开始。

这算什么活下去？

那还是他的林妹妹吗？

“现在，唯一的见证者也没了。”警幻的声音幽幽响起，她似乎已经从震怒中平复下来，只是眼神愈发冰冷，“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苏旭回过神，看向她。

“不，不是威胁。”他摇摇头，“是谈判。”

他现在一无所有，唯一的筹码，就是他自己这条命，和他脑子里那点来自现代社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思维方式。

“我可以给你我的命，我的魂。”苏旭平静地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黛玉必须活着，而且是带着我们所有记忆，好好地活下去。你不能抹掉她的记忆，也不能动她分毫。她要当她的皇后，安安稳稳，一生顺遂。我要你立下天道誓言。”

警幻眯起了眼。

“第二个条件呢？”

苏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个条件，我要你，和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