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百钱本是虚值货币,凭的是朝廷信用作保。
一旦失去背书,便只是一枚寻常铜钱,仅值一文而己。
那多出的九十九文价值,乃是大汉所赋。”
他稍顿,又续道:“银五铢却不同。
白银本身便有价,纵不铸钱,一两足银亦可兑千文。
市价虽有浮动,然大体总在千文上下。
朝廷定下一兑千之制,正是为了平抑波动。”
“所以东吴若铸银五铢,无非是替我们备下真银实料,他们占不到分毫便宜。”
诸葛攀恍然点头:“孩儿明白了。”
诸葛思远环视众臣,正色道:“岁末之前,诸公务必专注三事:迁都、扩军、币制革新。
今日便议到此,各自去忙吧。”
他目光转向一侧:“谯公请留步。”
众臣陆续离去,唯谯周驻足殿中。
待众人散尽,他上前一步问道:“丞相留臣,不知有何吩咐?”
谯夫子的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影将诸葛思远年轻却沉静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
“天池水库的工地上,”
年轻的丞相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水流,清晰而冷冽,“百万人里,有十万是战俘,二十万来自身毒最底层的达利特。
剩下的七十万青壮,名册对不上。”
谯周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袍袖的暗纹上。
蜀锦的经纬里,仿佛织进了蜀中百年世家的盘根错节。
“七十万青壮,”
诸葛思远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按律,他们该有户籍,有来处。
可我的人重新登记时,太多人一片茫然。
一个无名无姓的劳力背后,往往藏着一户无名无姓的人家。
一户人家,往少了算,也是西五口人。”
谯周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那些“无名无姓”
的人在哪里——在世家高墙后的田垄间,在庄园深处的作坊里,他们的名字只存在于某位家主的私簿上,从不出现在官府的黄册中。
这不是秘密,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谯夫子博古通今,”
诸葛思远话锋忽然一转,像一把柔软的刀,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方向,“可知如今雍凉二州,最缺什么?”
谯周一怔,下意识答道:“历经战乱,百废待兴,自是缺粮、缺民、缺……”
“缺官。”
诸葛思远截断他的话,两个字说得清晰无比。”刺史己定,可下面十数个郡的太守之位空悬,上百个县令不知派谁。
郡县之中的曹掾、书佐,更是多如牛毛,无人填补。”
谯周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对上诸葛思远的视线。
那双眼睛太亮,也太深,让他想起成都冬日少见的、清冽见底的寒潭。
“朝廷……人才济济。”
谯周斟酌着词句。
“是啊,人才济济。”
诸葛思远微微颔首,却像在说另一件事,“荆州来的同僚们,担着中枢要职,夙夜操劳。
东州来的朋友们,奔走于各处实务,亦是不易。
便是军中元老之后,也多在边疆戍守。
唯独蜀地本土,似乎还有许多饱学之士,身负才名,却终日与清谈典籍为伴,只得些散官虚衔,可惜了。”
谯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听懂了。
这不是商议,这是一道摆在眼前的、香气却不知是否裹着蜜糖的考题。
益州士族被压抑了太久,从刘焉父子到 ** ,再到诸葛丞相,他们始终被谨慎地限制在权力的边缘。
实权,那是他们渴望又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小丞相的意思是……”
谯周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的意思,谯夫子想必明白。”
诸葛思远身体微微前倾,灯焰在他眸中跳动,“我只是有些疑惑,想请教夫子。
为何先父在时,对益州俊杰多用其名而少委其实?便是更早的刘璋父子,似乎也对本地大族……颇多防备?”
问题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方才那层关于官职的、充满 ** 的薄纱。
谯周感到背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无法回答,因为答案彼此心知肚明——世家坐大,隐匿人口,垄断地方,历来是主政者的大忌。
给出人口,等于交出根基;交出根基,才能换来真正的信任与职位。
这是一场再明白不过的交易,只是从未有人如此首接地将它摊开在桌面上。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也浸染了这沉默的重量。
谯周知道,接下来他的话,将不再只代表他个人。
厅堂内静了片刻,诸葛思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一代人时运不济,或许可归咎于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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