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拜师

林昭跪在堂屋正中，面前是刘伯温。

老人端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神情庄重而肃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刘安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茶、三炷香、一叠红纸。

林昭的膝盖触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得有些快。

昨夜，刘伯温忽然说，明天要正式行拜师礼。林昭有些意外——他们之间，早己是师徒相称，还需要这些虚礼吗？可刘伯温说，要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既是师徒，就要有师徒的名分，就要有师徒的规矩。

林昭没有争辩。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师徒名分是一件大事。不像后世，老师只是个称呼，教完课就走，师生之间没什么情分。这里的师徒，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关系，是要负责任的。

他跪在那里，等着。

刘伯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林昭，你可知今日为何要行此礼？”

林昭答道：“学生知道。为正式确立师徒名分，为传承学问，为明心志。”

刘伯温点点头：“说得好。那你可知，拜师之后，你要守什么规矩？”

林昭想了想，道：“学生要尊师重道，要勤学苦读，要不负所教，要......传承下去。”

刘伯温看着他，目光深邃：“还有一条——要为师分忧，为师解难，为师养老送终。”

林昭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学生记住了。”

刘伯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老夫这一生，收过几个弟子。有的早夭，有的离弃，有的......让老夫失望。你是最后一个，也是老夫最看重的。你告诉老夫，你不会让老夫失望。”

林昭抬起头，看着刘伯温，一字一句道：“学生发誓，绝不让老师失望。”

刘伯温点点头，对刘安道：“上香。”

刘安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案上，点燃三炷香，递给刘伯温。刘伯温接过，对着堂上供奉的孔子像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昭：“跪好。”

林昭挺首了腰。

刘伯温从托盘里拿起那叠红纸，展开。那是一份拜师帖，上面写着林昭的名字、籍贯，写着拜刘基为师、愿执弟子礼、终身不渝之类的话。字是刘伯温亲笔写的，一笔一划，端正有力。

“林昭，”他道，“你听好了。这份拜师帖，是你我师徒的凭证。日后你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都要记得，你是刘基的弟子。你的言行，都关系着为师的名声。你可明白？”

林昭道：“学生明白。”

刘伯温把拜师帖递给他：“拿去，念一遍。”

林昭双手接过，展开，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弟子林昭，徽州歙县人，今自愿拜青田刘基先生为师。自今日起，谨执弟子礼，尊师重道，勤学苦读，不负所教。日后无论身在何处，永记师恩，永守师训。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洪武七年十一月十八日，弟子林昭谨具。”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刘伯温。

刘伯温点点头，从托盘里端起那碗茶，递给他：“敬茶。”

林昭双手接过茶碗，高举过顶，恭敬地呈给刘伯温：“老师，请用茶。”

刘伯温接过，喝了一口，把茶碗放回托盘。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一看，是一方端砚。砚台不大，却沉甸甸的，砚面上刻着几行小字——“读书明理，济世安民，不负所学。”

“这方砚，是老夫年轻时用的。”刘伯温道，“跟了老夫几十年。今天送给你，愿你用它写出好文章，做出好学问。”

林昭双手捧着砚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想起老师昨夜说的那些话，想起老师送他的笔和《郁离子》，想起老师眼中的欣慰和慈爱。他低下头，轻声道：“学生谨记。”

刘伯温又拿起一本书，递给他。是一套《资治通鉴》，厚厚的二十册，用布包着。

“这套书，是老夫读了一辈子的。”刘伯温道，“上面有老夫的批注，有老夫的思考。今天送给你，愿你从中读出兴替，读出古今，读出自己。”

林昭接过，郑重地点头。

刘伯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林昭，你知道老夫为什么送你这两样东西吗？”

林昭想了想，道：“端砚，是让学生读书明理；《资治通鉴》，是让学生知兴替、鉴古今。”

刘伯温点点头：“是，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端砚，是让你记住——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济世。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读的书，对得起自己受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