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楼下的讨论还在继续,声音渐渐远了。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远处的酒楼里,丝竹之声悠悠传来,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林轩靠在椅背上,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现代的中秋节,想起和朋友一起吃的月饼,想起电视里放的晚会,想起手机上收到的祝福短信。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从来不曾珍惜。
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一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看着一座不属于他的城市,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在千里之外等他的人。
苏半夏。
她在做什么呢?
是哄小望川睡觉,还是在柜台后面看账本?是站在后院望着月亮发呆,还是躺在躺椅上想他?
他想起她站在济世堂门口送他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牵着小望川,看着他上车,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什么都没说。
可她什么都说了。
林轩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街上的喧闹和远处的歌声。
月亮挂在半空,又大又圆,和他在清风观看到的月亮一样,和苏半夏在济世堂看到的月亮一样,和他在现代看到的月亮一样。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轻声念了一句。
耿忠在旁边听见了,没听懂,但也没问。他只是站起来,把窗户关小了些,免得夜风太大,吹凉了姑爷的身子。
林轩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
“耿大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耿忠点点头:“好的,姑爷。”
林轩看着他,笑了。
“算了,睡吧。”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楼下的歌声还在继续,远处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月亮爬上中天,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照着千里之外的霖安城,照着那个等他回来的人。
林轩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
……
一夜无梦。
林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线。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京城。
他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客栈的枕头太硬,睡得不太舒服。还是家里的好,苏半夏的那个荞麦枕,软硬适中,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忽然想家了。
才走了一天。
林轩苦笑了一下,起身穿衣。
刚洗漱完,房门就被敲响了。
“姑爷,有客人来了。”耿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兴奋,“是沈老!沈老来了!”
林轩一愣,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件半新的石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精神矍铄。正是沈老。
三年不见,他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亮的,带着光。
“林先生!”沈老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可算来了!你可算来了!”
林轩心里一热,连忙扶住他。
“沈老,您怎么来了?我还想着安顿好了再去看您呢。”
沈老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我等不了。昨晚听说你到了,我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出门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轩,目光里满是心疼。
“瘦了。比三年前瘦多了。这三年,你吃了多少苦啊……”
林轩扶着他进屋坐下。
“沈老,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老摇摇头,擦了擦眼角。
“好什么好。你的事,师兄在信里都跟我说了。泡了三年药桶,睡了三年,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他握着林轩的手,声音哽咽,“林先生,你能活着,是老天爷开眼啊。”
林轩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手背。
“沈老,都过去了。您别难过。”
沈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放在桌上。
“你看看。”
林轩低头一看——正是那两本医书,《急救要法》和《剖腹产要术》。封面是蓝灰色的,纸质很好,字迹工整,还配有插图。
沈老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轩、秦万松、沈慕白合着
林轩愣住了。
“沈老,这……”
沈老摆摆手,认真道:“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这些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是你教给我们的。我和师兄不过是帮你整理整理,写下来罢了。”
林轩摇摇头:“沈老,这三年,是您和秦老在忙活。我什么都没做。”
沈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林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书刊印出来以后,救了多少人。”他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这个心肺复苏的法子,上个月就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家里人本来都要放弃了,有个大夫照着书上的法子试了试,硬是把人救回来了。”
他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剖腹产的法子,太医院已经做了十来例,母子平安的有八例。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合上书,看着林轩,声音有些发颤。
“林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比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值。”
林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老人家,为太医院操劳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还因为陈逸飞的事差点晚节不保。如今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这两本书里,不求名,不求利,只求能多救几个人。
“沈老,”林轩认真道,“这书能有今天,是您和秦老的功劳。我不过是起了个头罢了。”
沈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
“行了,咱俩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他站起身,“走,跟我去太医院看看。那些老家伙听说你来了,都吵着要见你。”
林轩愣了一下:“太医院?”
沈老点点头:“你是太医院右院判,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你的名字早就传遍了。那些老家伙都想看看,能写出这两本书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林轩有些不好意思。
“沈老,我这才刚来,还没去拜见皇上呢,先去太医院不太好吧?”
沈老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皇上那边,三皇子会安排的。你先跟我去太医院转转,认认门,见见人。”
林轩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
他转身对耿忠说:“耿大哥,你在客栈等我。我去去就回。”
耿忠点点头:“好的,姑爷。”
林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沈老出了门。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跑上来,差点和沈老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
他抬起头,看见林轩,整个人愣住了。
“姐……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