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先河的记忆中,姐姐与高小梅同年生,比自己大两岁。
她们还是黔省一所大学的同学。
四年前大学毕业的姐姐说要外出旅游。还说是黔省的同学邀请的。
当时家族与高家关系不好,为此自己还反对了。
可姐姐说,她的同学都是普通人,与玄门无关。
但白九九刚才传递给自己的东西是高小梅作恶的记录。
在这些记录中,姐姐的死,竟然是高小梅一手所为。
她制造车祸,目的竟然是为了给禁地中怪物寻找新鲜的魂魄。
四年前的那一次车祸惨绝人寰,全国哀悼,一车大学生,无一生还。
不仅如此,那些人死后,好多尸体都无法辨认。
因为车祸后发生了大火,导致死者面目全非。
自己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作为玄门世家的姐姐,怎会死在一场普通的车祸中?
这是不可能的事,即便当时来不及反应,玄门祖师爷的护佑也不是假设。
怎会死呢?
可是现在杜先河明白了。
姐姐之死,全是高小梅的手段。
她布阵在车上,杀人于无形。
所有死者的魂魄都被抽离了一部分,可自己当时为何就没发现呢?
是因为伤心过度呢,还是因为高小梅本就是自己的劫,所以因果过滤什么,才没发现?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翻看白九九给的信息。
越看他越是心惊胆战。
别的先不说,十五年前妈妈的死亡,也和高小梅有关。
还有,十九年前爷爷和叔爷们死在雾海禁地,也是高小梅的手笔。
杜先河震惊无比,十九年前高家声称雾海禁地暴乱。
诚邀各方玄门家族前往帮忙。
记忆中那时候自己才几岁,却知道爷爷带着几个叔爷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他现在从白九九给的消息中发现。
十九年前,几岁的高小梅已经能在雾海禁地来去自如了。
是她用了血魔给的咒语,先一步埋伏在禁地中等着。
爷爷与叔爷们一到,高小梅就引动魔气,吞噬他们的理智,引导他们前往魔门之前,被血魔吸干血液,吞掉生魂,成了高家献给血魔的玄门祭品。
她才几岁啊那时候,怎会如此狠心?
还有高家,怎会这般丧心病狂?
一时间,杜先河目眦欲裂,愤怒怨恨疯狂在心里滋生。
他眼珠血红,身体周围出现狂暴的玄气,似要撕碎身边的一切。
身躯在无意识的颤抖,浑身青筋凸起,随时都会暴走。
嘴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哀鸣嘶吼,充血的眼睛慢慢移到高小梅身上。
一股难言的疼痛忽然撞击心房,杜先河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心血。
爱恨交加,情绪跌入尘埃。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的侵蚀,痛得他难以支撑。
死死盯着高小梅那张煞白的脸,那张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脸。
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曾经的讨好,温情,不顾一切想要守护的心,这一刻正在一点点瓦解,支离破碎。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开口:“吾妻。
高小梅,你怎会如此恶毒?
我妈,我姐,我爷爷叔爷他们何其无辜啊。
呵呵……你才几岁,那时你才几岁怎么下得去手?
我姐…我姐是你同学。
同窗共读没有情感,至少有几分薄面吧?
你怎么忍心?
啊……
是我瞎了眼,瞎了眼……”
声音由低低悲鸣,到大声咆哮。
杜先河竟然流出了血泪,模样狰狞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一般。
留在地面的杜家弟子见状,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年轻的家主这是怎么了。
有心的人从白九九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些许零碎的信息,但他们都不敢去想那残酷的事实。
家主有多爱主母,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在杜家,高小梅的话,要比家主高。
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得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他们的家主从来不会反驳,只要高小梅想,杜家人就要全部迎合,顺从。
家主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个女人,比自己生命都看重。
如今这般模样,简直就是将他凌迟一般。
怎会不痛?
一些看出端倪的弟子走了过来,战战兢兢想说些什么。
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都找不到适合的话。
还有些弟子不知所以,被杜先河的模样吓到,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而高小梅似乎并无半点愧疚,只是眼神轻微的闪躲了几下。
现在她被白九九震伤,走不掉,跑不掉。
不过黑蛟山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即便自己死了,家族那边也会得到不少好处。
杜家完了,她的任务也结束了。
再也不用虚与委蛇,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看这个男人对自己无微不至。
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杜先河的好,像是一只布满荆棘的大手,在她心头来回摩挲,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到了痛。
但这点心痛,丝毫换不回她的愧疚。
反而让高小梅觉得杜先河就是她的绊脚石。
只是为什么她有点想哭呢?
似乎即将失去什么,心里有空落落的,很难受。
“夫妻一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哈哈,我姐,我爷爷,叔爷爷他们,还有我妈,都是你害死的,高小梅,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杜先河压抑的咆哮着。
高小梅的心猛然一跳,这些话像是什么机关一样,打开了她的记忆。
杜先河的姐姐吗?
那个样样比自己优秀的女人。
“呵呵!”
她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发出冷笑。
一段记忆涌上心头,竟然不自觉的喃喃道:“我没想害死她。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比我优秀。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做那万年老二?
凭什么我永远是她的陪衬?
她的死不怪我,我提醒过了,不要着急上车,是她急于表现,想要做那些人的守护者。
是她说,跟同学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非要上车。
与我无关。”
闻言杜先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身子摇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杜家弟子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眼神怨毒的看着高小梅。
现在的她,羸弱,可悲,更可恶。
杜先河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疼痛,艰难的问道:“那我妈呢?
我爷爷他们呢?
你为何要害死他们?”
这些话低吼出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几万斤的重力中挤压出来的一样。
让人听了忍不住哀伤。
高小梅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并不明白杜先河的话。
不过很快她就想了起来,毕竟家族对杜家生出野心,也是因为杜家这些重要人物都没了的关系。
一段记忆潮水般涌来,让高小梅有些震愣。
为什么吗?
她不记得了。
甚至不知道当年得到家族奖赏,害死的人是谁。
得知真相是她在害死杜先河姐姐之后,开家族会议论功行赏时,才从族人口中得知,她小时候干过几件大事。
在高家,从来不会因为年龄小,就不需要做出贡献。
尤其是想要修炼资源,那就要拿命去拼,去赚。
杜家那些人的死,她不知情,也算是无意识加害。
这不能怪她。
淡漠的看了一眼杜先河,声音因疼痛有些颤抖,说道:“你我两家表面和谐,背地里多有不合。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那时候年幼,根本不知道死的谁。
这不能怪我,杜先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一出,杜先河又是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真真好笑啊。
他的至亲被这个女人害死了,得到了就是那时候年幼,不知道是谁?
呵呵,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
几岁就杀了人,只是一份功劳,甚至死的人是谁,害人者都不知道。
何其的讽刺。
可自己呢?
母亲早早就走了,他的童年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爷爷叔爷他们走了,父亲顶着压力,一边要防止家族内部出问题,一边还要提防外界的干扰。
他用尽一切去承担起家族的重担,忽略了自己的成长。
等回过头来,自己也要分担,小小年纪就必须知道,他不努力,将来要如何生存的问题。
所以杜先河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一次学校。
因为害怕他出事,也因为去学校会耽搁很多时间。
他的童年学习是在父亲的书房,请来的老师几乎两个月就要他学会一个阶段的知识。
就这样父亲还不满意。
总是在他耳边说,他不够努力,一整夜,一整夜的让他打坐修炼。
第二天疲惫不堪,还要学习。
这些,都是眼前女人和高家造成的。
可她现在轻描淡写的说。
她不知道。
杜先河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难受的恨不得去死,可他偏偏对这个女人生不出杀心。
他恨她,想要她说,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
希望她能怜悯自己,多看自己一眼,说一声对不起。
那些都是家族逼迫。
可高小梅冷漠的眼神告诉杜先河,她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风,都停止了,似乎害怕触碰杜先河千疮百孔的爱一般。
不敢乱动。
高小梅冰冷的眼神让杜先河不知所措。
劫力影响着他的判断和思绪,也无半点杀意。
这一刻,似乎要变成永恒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