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山风拂面而过。
杜先河心口的金光轻微的闪着。
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了褐色。
他脸色煞白,用力闭了闭眼。
劫力一直在影响着他,所以他不想杀了高小梅。
毕竟全心全意的爱过。
这一生也是因为她支离破碎,再无温暖。
“你走吧,我们之间从此以后,生死不相见。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杜先河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
高小梅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双冰冷的眼睛在他伤口看了看。
见到杜先河心口的金光时,贪婪再也无法隐藏。
她飞快的扫了一眼杜家留在这里的弟子,动了动几乎撕裂的身躯,艰难的站起一步步走来。
眼中的贪婪与冰冷消失不见,变成以往面对杜先河时的平淡。
杜先河没去看她,身体软软的倒下。
用手摸了摸伤口,抬起看去。
那血淋淋的手掌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刺痛他的眼睛。
心里酸涩难耐,说不出的疼痛与哀伤。
眼睛不争气的滚热,泪水无声的挤满眼眶。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承认自己爱高小梅。
爱到为她去死都愿意。
劫力让他无法去恨,只是一个劲的在心里舔舐伤口。
他好痛,真的好痛。
高小梅的所作所为,让他失去所爱,不知接下来要如何面对。
他没去看靠近的女人,明明知道她恶毒,却渴望这个女人做些什么。
让她走,自己舍不得,留下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这时,高小梅艰难的站在他身边,声音是温和了一些,可说出来的话让杜先河差点没有原地去世。
她说:“先河,夫妻一场,你的爱很重。
我接受了。
这里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家族,杜家没有你,注定落寞。
不如把你心口的东西给我。
我保证,绝不让家族断了杜家的传承,如何?”
“噗呲……”
听完这话,杜先河吐了一大口血。
再也坚持住,即便有人扶着,身体也摇摇晃晃的瘫软了下去。
他看着她,许久才说出一句话:“高小梅。
你没有心。”
高小梅不为所动,毫无半点愧疚之色,竟然要动手。
杜家弟子见状,用身体挡住杜先河,大声道:“滚开。
不要碰他。”
高小梅一愣,眉头不由的皱起。
杜家人第一次这样对她说话,她很不习惯。
那弟子吼完这句话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小梅如何了。
而是飞快的回头看了看杜先河。
因为这种态度,在杜家,是不允许出现在高小梅身上的。
好在杜先河并未责怪,只是他的眼里没有了光,眼神死寂,面色苍白如纸。
其余弟子跑过来想要保护,又不敢,只能再度后退开去。
高小梅不习惯杜家人的态度,眉头拧在一起,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他看向杜先河,还想开口继续说点什么。
却迎上了杜先河变得冰冷的眼神。
二人隔空对望,高小梅内心一颤。
这个眼神好陌生,好可怕,好冷。
不由自主的后退一小步,牵扯到被白九九震碎的五脏,嘴角流出殷红的血液。
她没忍住闷哼一声,擦拭血液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有些恍惚。
大脑里涌出一幅画面。
那是她削苹果时不小心划伤手流血的一件小事,被杜先河看见了,
当时的他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小小的伤口被杜先河左一次右一次的消毒,上药包扎。
一番折腾下来伤口几乎愈合。
可他却严谨的告诉自己,以后想吃苹果,不许自己动手。
要叫他,以免再受伤。
从那以后,自己吃的每一个苹果,杜先河都先削好,切成各种形状的小块,端到自己面前。
那时候杜先河只要有空,都会守着自己,除了上厕所,其他的事情杜先河都会帮自己做好。
可是现在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液,他却冷眼旁观。
一股难言的委屈和落差涌上心头。
高小梅不由自主的把手伸了出去,让杜先河看。
甚至还说道:“先河,我疼。”
杜先河冰冷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那一头凌乱的短发慢慢变成灰色,面上浮现一抹沧桑与悲凉。
他没去看高小梅的手,而是盯着对方的眼睛。
高小梅长得一点也不漂亮,那张脸平平无奇,和一般的大众没多少分别。
唯一的亮点应该只有头发了。
因为她的头发又亮又黑,又多又长。
这一年多以来,杜先河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给她梳头。
各种她喜欢的发型,杜先河都会亲自去学。
可此刻在看,竟然毫无波澜。
原本对她是没有死心的,到了这种时候,高小梅还惦记着他的机缘。
惦记着灭掉杜家,他的心彻底凉透,再无半点爱意。
因为杜先河的底线,就是整个杜家。
记得父亲在累死前,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让他务必守好的家。
父亲说,杜家不能没了,否则他们死后魂无所依,要成孤魂野鬼。
先祖们每年鬼节归来,都没有去处。
父亲还说,她的爷爷和姐姐,最在乎的就是家族。
可惜父亲要死了,守不下来了。
他们杜家要守的从来不是什么传承,而是血脉。
可是高小梅现在告诉他,不会断了杜家传承,言下之意是血脉可以断吗?
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没了,爱也没了。
这样恶毒的女人,实在不配得到自己的爱。
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推开身边的杜家弟子,看着高小梅道:“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心的女人。
我本不想杀你,可你到现在还惦记杜家,绝我家族之心不死。
高小梅,夫妻一场,我不会让你太痛苦。”
话音落下,高小梅心头猛颤。
那空掉一块的地方更空了,周围细细密密的爬满一种叫做撕裂的痛感。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死死盯着杜先河。
想要看出其他的东西。
可惜除了冷漠和绝然,再无别的。
“先河,你说什么?”
高小梅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杜先河闻言直接背过身去。
用力闭了闭眼,声音低沉阴冷的道:“杀了她,不要让她痛苦。”
身边的杜家弟子闻言不知所措。
看看杜先河,再看看高小梅。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家主说,杀了她。
杀了谁?
高小梅吗?
这怎么可能?
高小梅是家主逆鳞,他的命。
听错了,他们一定是听错了。
高小梅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看着杜先河有些单薄的背影,思维一片空白。
那句杀了她在脑海里回荡,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听到的话。
尤其还是杜先河说出来的。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
“你…你说什么?”
高小梅问道。
杜先河没有说话,双拳紧握,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
杜家弟子们面面相觑,反应不过来。
毕竟高小梅是家主的朱砂痣,谁也不能碰,说话大声点都不像。
更别说杀了她了。
好一会儿没见到族人有动静,杜先河就知道,即便自己下令,族人也不敢动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豁然。
少了几分对高小梅的温情。
虽然心中还是不舍,但她太自私,太冷血。
到了现在还想着覆灭杜家。
自己再怎么不舍,为了家族,他也要动手。
于是不再做他想,那只血淋淋的手颤抖起来,掌心溢出一道玄力。
他的脸在扭曲,眼珠血红,眼泪滑落。
猛的闭眼,反手一击。
“噗呲!”
玄力化为利刃穿透高小梅的心脏,两行血泪也从杜先河的眼中划出。
他的身体在颤抖,心在流血,千疮百孔,疼痛难耐。
“嗡……”
一声闷响,杜先河心口的金光突然暴涨,瞬间覆盖全身。
高小梅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抓住他,眼神却慢慢黯淡下去。
她的生机正在剥离,化为星点汇聚成线,缓缓进入杜先河的身体。
而杜先河双眼紧闭,头发全部变成灰色,肌肤体表出现金色纹路,将身边的族人震开,缓缓飘起。
他的丹田发出嗡鸣,身体在蜕变,神圣的符文洗涤着肉身。
“轰隆隆……”
忽然,一道雷声炸响,正在地坑深处的白九九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她抬头看了看地坑上方,说道:“他没让我失望。
原来高小梅不仅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机缘。
杜先河,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了。
阿牛哥,这里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我们出去吧。
杜先河要渡雷劫,恐伤无辜,我们去帮他护法。”
墨子衡微笑点头。
这丫头嘴上说不管,下来后一直惦记上面,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凡人渡情劫他不懂,但也知道绝不简单,否则九儿不会这般在意。
上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微笑道:“九儿要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走!”
话毕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飞了起来。
白九九扭头看向那些杜家弟子,小脸微红,小声道:“这有人。
注意点。”
墨子衡爽朗一笑,爱极了她现在的小模样。
“无妨,他们来不及看到我做了什么。
九儿,我喜欢你高兴的样子。”
白九九心头温暖,靠在墨子衡心口,任由他带着自己飞出地坑。
而外面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杜先河双眼紧闭,四肢摊开成大字型,悬浮在空中。
他的头顶正是蓄力的雷劫。
白九九看了一眼笑了,轻声道:“不错,是三九雷劫。
凡人渡三九雷劫,将来的成就不会低。”
说话间身体腾空,喊了一声:“阿牛哥,你我各一边,用结界之力护着雷劫外围,以免误伤凡人。”
“好!”
墨子衡言简意赅,飞去了另外一边。
白九九由乾坤罗盘里拿出一件防御法器丢给杜先河,说道:“拿着。
三九雷劫只是一般。
我能帮你只有这么多。
你让下面的人退走,要快。
最多十五分钟,第一道雷劫就要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