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云朵飘过,投下般的影子。
晌午过后,几人用过饭了,见这日头还未落下,太阳毒辣得很,都聚在一起纳凉。
相比夏日的燥热,秋后的太阳也不遑多让,才落下的叶子,要不了一会儿就蔫了,次日可能就变得干巴巴的,手轻轻一捏,便碎成渣。
好在这里蚊虫极少,不然到了晚上,那才是遭了殃,被咬得到处都是包不说,还又痛又痒。
松柏并不掉叶子,但经过秋日的暴晒烘烤,变成了靛蓝色,小小的百香籽外面裹着一层白霜,手一搓开,就看到一抹冷绿。
檐下,阿星在躺椅上睡着,高大的香樟树不时落下几片叶子,像羽毛般轻盈的降落到他怀里,盖在他眼睛上。
偏房拐角处的一方矮榻上,原之野胸膛起伏,温柔的风带着他的发丝飞舞,头上的海棠花正被一群蜜蜂嗡嗡的围着,扑落的花瓣正掉在他唇间,他嘴唇微微一动,花瓣就掉到了耳朵上。
海狗摇着扇子,端着水果正出来,恰巧见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连脚步都开始慢了。
他轻轻的将花瓣捡了去,自以为无人发现,一回头,见槲寄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吓得嘴里的西瓜就要吐出来。
槲寄尘早就瞄准了他脑袋,手往前轻轻一抛,正中眉心。
啪的一声,海狗捂住额头,看到脚下的松柏籽,立马将果盘放下,气势汹汹朝槲寄尘走来,就要开始算账。
可狡猾的槲寄尘怎会如他的意,早就逃之夭夭,躲开了。
他气急败坏,将松柏子一把薅下来,迅速朝槲寄尘丢去,竟一颗也没丢到他身上。
动静不大,反应却不小。
伤口开始痒,原之野皱着眉头,睁眼就见海棠花枝乱颤,蜜蜂们似乎玩累了,又扑下几片花瓣来。
飘啊飘,荡了又荡,落在他光洁的额头,又滑在鼻梁上,停了堪堪一瞬,翻在他唇珠上。
一个呼吸间,就落进他锁骨里,不出来了。
因为伤口,他穿了一件略微宽松的薄衣,也许是太热了,他浑身都开始出汗。
花瓣滑落触及肌肤的异样,让人心痒痒的,他抬手正要扑去那花瓣,却被人抢了先。
“我来帮你,你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指尖划过锁骨的凹槽,带着不经意留下的冰凉,原之野脸更烫了。
见他好像很热,海狗摸他额头,给他扇着风,“怎么我感觉有点烫,你是哪不舒服吗?”
“没,”原之野将他手佛开,“就是感觉有些热,我想回屋里去。”
“哦,那行,那我先把你抱回去,再把矮榻给你搬进去。”海狗说时迟,那时快,将扇子别在腰间,扎好马步,双臂伸开,朝原之野点点头,带着憨笑说道。
原之野一愣,他还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这个海狗太过殷勤了些,他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矮榻就不必搬了,晚上或许还要出来。”
原之野扶着矮榻下地,脚还没站稳,就被海狗抱起来了。
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感到不安,差点惊呼出声,手一下就抓在海狗的肩膀处,不免用了几分力。
海狗倒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稳稳当当就将人抱进了屋,再像放一个易碎的珍贵物品般,轻轻的往床上一搁。
还好没人看到,原之野忐忑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他感到浑身不自在,腿弯处的热感,腰背处的湿汗,他为这种超出预感的情愫而烦躁。
原之野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海狗已将矮榻搬了将来,同样是轻声放下,又出去将果盘端进来,放在他床边的小桌上。
弄完这些,又进进出出好几趟,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吃冰浆,一会儿问他西瓜甜不甜,要么就是问他爱喝哪种茶叶,要么就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原之野在外面虽没晒着太阳,但风是微微热的,他沉默的喝着茶,口中无味,感觉没什么胃口,就什么都说随意。
其实,他想沐浴,太阳一出来,就感到身上臭了,但是他身上有伤,想打盆温凉的水,将身体好好擦洗一番。
还有,他的衣物都不在这里,上了药的身体,臭烘烘的,头发也油了,再这么下去,等他伤养好了,他身上恐怕到处都有苍蝇围着,想想就难受。
手中熟练的给梨削皮,海狗抬眼看了一眼原之野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削好的梨切好,一并放到盘中,往他跟前一递,“困了?还是累了,吃点梨吧。”
一想到自己的裤衩子几天没换了,原之野就高兴不起来,不想推脱别人的好意,他拿起一块梨,嚼得生无可恋。
“嗯,谢谢。”他说。
海狗猜测道:“你有心事?”
原之野不想麻烦别人,摇头否认道:“没有。”
海狗循循善诱,“你可以和我说说,说不一定我可以帮你,价格好说,给你最低价。”
原之野历经斗争,艰难开口道:“那个,我之前住的地方还留得有许多东西,我想请你帮忙拿回来。”
“嗯,东西多吗?主要拿哪些?”
“不多,就几件衣服,还有一个包袱,其他的就没有了。”原之野急忙说道,生怕他反悔,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寄尘哥也有些东西在那里,你可以问问他,要不要一起拿回来。”
“好,我知道了,你躺下歇会儿吧,我去问。”
海狗将门轻轻合上,快速去找槲寄尘,一开口就是“狗贼,你客栈的东西要还是不要。”
槲寄尘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嘴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无所谓道:“我就几件破衣服,你看着拿就行,哦,对了,可以把房退一下,钱记得还给我啊。”
“那钱我就当跑腿费了,还还你干啥,你还欠我钱呢!”
海狗嘀嘀咕咕离开,槲寄尘狡黠的睁开一只眼,朝原之野的房间望去。
咬牙道:“这个浪荡子还敢肖想我家小野,等我们伤都好了,就把你一脚踹了,要你有多远滚多远。”
槲寄尘再次闭上眼,一想到海狗那副拈花惹草的鬼样子,围在单纯无辜善良的原之野旁边,一颗心就气得慌,恨不得将他一脚踢飞。
打定主意,槲寄尘打算严防死守,不得再叫海狗靠近原之野一步,同时,还要敞开心扉,好好劝诫一下原之野,免得被奸人蒙骗了。
再看看一旁的阿星,嘴边哈喇子都流下来了,槲寄尘眼角直抽抽,无奈扶额叹气。
龙黎和月迎早就出去了,现在也还没回来,槲寄尘估摸着又有什么大动作,但他现在可没精力去想那些,外伤好治,内伤难调,他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海狗来去很快,槲寄尘在拿到包裹后,趁着天还热,水并不冰,立马起身去耳房,准备好好搓个澡。
原之野拿到衣服,先是欣喜了一阵儿,又立马垮下脸来,一走路,大腿的伤口就撕裂得疼,他想偷偷接水洗澡,恐怕得费好一番力气。
他手捶在包袱上,将衣服都拿出来重新叠好,看到退回来的房租钱,又立马扯出笑容来。
还好,钱没被偷走,那他在这里养伤,也不会白吃白住别人的,不欠人情,以后就没那么多麻烦。
他小心翼翼的下床来,慢慢挪动步子,额头上都是汗,背上的薄衫也湿透了。
海狗提着两桶水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忙来扶他“你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总是一声不吭,干嘛难为自己呢,你看你,伤口又疼了吧,何必受这罪呢!”
被撞见狼狈的样子,原之野本就不满,海狗絮絮叨叨念得他心烦,他紧抿着唇,等坐在椅子上才稍微好受了点,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望向门口处,看来水撒出去不少,还沁湿了一大块地板。
见他低着头,海狗什么都没说,将水提去去耳房,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给你打了水,你先去在这儿等着,我再给你提两桶来,看你一身的汗,待会儿擦一擦就行了,可别让伤口沾水啊。”
闻言,原之野抬头望着他,眼中有感谢,还有疑惑。
疑惑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照顾伤者,也不用照顾到这份上吧,刺客都是这么敬业的吗?
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突然开口道:“对了,多少钱,你先算算,我待会儿把钱给你。”
海狗楞了一下,没想到他竟这么实诚的要给自己银子,局促的摸向腰间的扇子,闪烁其词道:“呃,这个好说,日后再说吧,和槲寄尘一起结账就行,你现在伤还没好,逼着你要钱,岂不是乘人之危了,那可不是君子所为,先好好养伤吧。”
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在别人看来是带着虚伪的客套,可在原之野这个认识字,但不认好赖话的人看来,眼前的人,或许真是个饱读经书的读书人。
听听这话,说的好明事理啊。
比之槲寄尘的阴阳怪气,比起木清眠的话中有话,在比起阿星的直爽毒舌,原之野终于遇到一个会好好说话的人了。
他立马就答应下来,连忙保证道:“哦,那好,到时候你给我说,我一定给你,绝不赖账。”
海狗看着他,莫名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水很快打好,原之野慢腾腾地脱掉衣物,坐在浴凳上,慢条斯理地清洗身体。
一门之外,是海狗贴门守着,美其名曰为了防止原之野滑倒发生意外。
原之野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以上是 枫无尘 创作的《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第 219 章 第54章 海棠花落。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枫无尘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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