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神话之桥

路明非鼻子有点酸。

他讨厌这种忽然被宏大叙事按住脑袋灌鸡汤的感觉，尤其是这碗鸡汤还该死地有道理。

诺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路明非回头，看见她正望着他。

她的黑眸深处倒映着高塔的光，也倒映着他那张大概很狼狈的脸。

绘梨衣也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路明非红袍的袖口。

路明非看着她们，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安静下来。

“走吧。”路明非说。

三人踏入高塔。

光吞没了他们。

下一秒，路明非感觉自己掉进了星空。

像是整个人被拆成无数细小的粒子，漂浮在宇宙深处。

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前后左右上下全部消失，只剩下无数白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

那些丝线交织成桥。

一座无法用人类尺度描述的桥。

它从圣山顶端开始，穿过云海，穿过沙漠，穿过轮回，穿过生与死的边界，最后扎进一片更深的黑暗里。

桥的每一寸都由符文组成，红色、白色、金色、蓝色，无数文明的残响在其中流动。

其中就有白袍先祖们的文明。

无数文明诞生之初，都曾像孩子一样仰望过光。

他们在黑暗里点燃第一簇火，在荒原上立起第一根石柱，在洪水退去后的泥地里刻下第一个符号。

最开始，所有文明都很谦卑。

他们知道风不可占有，河流不可占有，星空不可占有，圣山的光也不可占有。

后来他们学会了测量。

测量土地，测量季节，测量力量，测量彼此之间的差距。

于是敬畏变成了规则，规则变成了权力，权力又变成了战争。

圣山没有审判他们。

圣山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诞生，看着他们繁荣，看着他们争夺，看着他们毁灭。

白色丝线在路明非身边不断延伸，无数文明的残影从桥上掠过。

路明非忽然心中一动，他伸出手。

在那座神话之桥的尽头，有一团光向他飞来。

那光团并不盛大，却很纯粹，像世界最初诞生时遗落的一滴火。

它穿过无数丝线，落入路明非掌心。

轰！

白光在他体内炸开。

被这个世界压制许久的龙血猛然沸腾。

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像两枚被点燃的太阳。

路明非听见自己身体深处传来龙骨舒展般的脆响，听见血液奔涌，听见某种古老权柄在欢呼。

但这股力量没有灼烧他。

它不像龙族的力量那样狂暴、傲慢、带着吞噬一切的本能。

圣山的力量更温和。

路明非的意识被那团光拉向更深处。

他看见无数旅人站在桥上，黑头也在其中。

它还是那副黑石脑袋红袍小矮人的模样，冲他叭了一声，似乎很得意。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谢谢。

可想起他听不懂，最后他只是也叭了一声。

黑头好像笑了。

然后无数旅人的身影化作光点，融入神话之桥。

那座桥终于完全贯通，从圣山的尽头向外延伸，刺破了这个世界封闭的壳。

路明非听见某种锁链断裂的声音。

咔嚓。

轮回被打破了。

圣山不再把他们送回起点，而是把他们推向更远的地方。

也就在这一刻，路明非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检测到高维能量注入。”

“能量回路重启。”

“宿主状态校准。”

“叮——”

这声音对路明非来说十分亲切，虽然这个破系统平时也没少坑他。

但人在异世界沙漠里叭叭叭了好久之后，忽然听见系统的电子提示音，感动程度大概相当于荒岛求生三年后终于看见外卖骑手。

“系统？”路明非差点当场热泪盈眶，“你活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请注意措辞，本系统并未死亡，只是因跨界穿越事故导致核心能源枯竭，进入最低功耗休眠状态。”

“翻译一下就是你掉线了。”

“……可以这么理解。”

路明非差点笑出声。

诺诺和绘梨衣同时看向他。

她们虽然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但从路明非那种“失散多年亲爹突然打电话说给你打了五百万”的表情来看，显然发生了好事。

“系统醒了。”路明非说。

诺诺眼神一亮，“能离开这里？”

“我问问。”

路明非在意识里飞快开口：“之前穿越出了意外，现在还能不能重新穿越？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我们要去另一个龙族世界。

我要在那个世界杀死奥丁，收集四大君主的权柄，最后进阶神王，然后回去救我们自己的世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如果放在很久以前，有人告诉那个坐在网吧里打星际、兜里没多少钱、暗恋师姐都不敢说出口的衰仔。

你以后的人生目标是跨世界杀神、夺取龙王权柄、进阶神王、拯救世界。

路明非大概率会建议对方少看点网络小说，多喝热水。

可现在他说得很平静。

因为这已经不是豪言壮语。

这是他必须去做的事。

系统的声音快速响起：“正在检测当前可用能量源……检测完成。

宿主当前持有‘圣山本源’，能级极高，属性稳定，具备跨界穿越法阵启动条件。”

路明非一愣，“圣山本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团白色光团静静悬浮在那里，光芒温柔，却让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

诺诺靠近一步，黑眸里浮现出侧写时特有的锋锐光泽。

绘梨衣也盯着那团火，银白长发在光中近乎透明。

“这就是圣山给我们的东西？”诺诺低声说。

“应该是。”路明非说，“系统说这玩意儿很强，可以当穿越法阵的充电宝。”

“充电宝？”诺诺挑眉。

“高级一点的说法叫高维能量源。”路明非摊手，“但本质上不还是充电宝么？”

绘梨衣歪头说：“圣山牌充电宝。”

路明非差点笑场。

这姑娘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接梗了。

系统继续说道：“建议立即启动穿越，当前世界轮回结构已被宿主打通，神话之桥处于短暂稳定状态，一旦圣山本源与本世界规则完成剥离，通道将进入不可逆坍缩。”

“简单说就是赶紧跑？”路明非问。

“是。”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下一刻，虚空中亮起复杂的炼金纹路。

金色的圆环一层层展开。

路明非望着脚下逐渐成型的穿越法阵，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上一次他们就是这么穿越的。

奥丁突然冒出来破坏法阵，然后出了事故。

他被丢进沙漠叭叭叭，诺诺和绘梨衣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

虽然最后阴差阳错拿到了圣山本源，还打通了什么神话之桥，结局听起来简直像主角团误入隐藏副本然后爆出橙装，可这过程实在不是人过的。

“系统，”路明非很严肃，“按理说这回不会有奥丁再冒出来了，所以你不会再把我们送去奇怪的地方吧？比如什么蘑菇王国、丧尸末日、或者全员只会汪汪叫的世界？”

系统回答：“此世界不存在奥丁，也不存在什么灭世大魔王，请宿主放心。

本次穿越坐标已重新校准，目标为宿主预设平行龙族世界，圣山本源将承担主要能量消耗，穿越稳定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还有零点三呢？”

“任何跨界行为均存在不可预测风险。”

“你们这些系统说话都跟保险免责条款一样。”

诺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贫了，走。”

绘梨衣有点担心：“这次，我们不会又分开吧？”

“不会。”路明非说，“就算真分开，我也会找到你们。”

诺诺站在他身边，淡淡地说：“我也会找到你。”

路明非笑了笑，“这话听起来很有安全感。”

“废话，我是谁？”

“高贵神女。”

“那你呢？”

“土骡子。”路明非很自觉。

诺诺终于忍不住笑了。

那一瞬间，身后的圣山开始崩塌。

白色高塔化作光尘，云海向上升起，雪山、沙漠、遗迹、墓碑都在远方逐渐淡去。

那些曾经陪伴他们的符文一枚枚亮起，像满天星辰为他们送行。

黑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叭——”

路明非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无数红袍旅人站在沙丘上，围巾在风里飘扬，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路明非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

“再见了，谢谢。”

圣山本源落入法阵中心。

轰！

金色与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神话之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飞速刷新，炼金矩阵一层层旋转，空间被撕开一条狭长的裂缝。

裂缝另一端隐约传来雨声、钟声、引擎声，还有某种沉重的龙类心跳。

那是龙族世界的声音。

路明非握紧诺诺的手，又确认绘梨衣就在身侧。

光吞没他们之前，路明非听见系统最后的提示。

“穿越启动。”

“目标世界锁定。”

“平行龙族世界坐标锚定完成。”

“祝宿主武运昌隆。”

下一秒，世界翻转。

圣山、云海、沙漠、墓碑，全都在身后化作远去的星光。

路明非感觉自己正穿过一条无限漫长的隧道，无数画面从两侧飞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