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去花似雪,今来雪如花。
阔别无徵村近三十载,青丝熬成白发,齐人羡终在这斩妖台上,与血脉至亲相聚。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齐人羡眼底盛满滚烫的泪光,望着眼前已长大成人的孙儿,嘴角牵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他胸前深可入骨、仍汩汩淌血的伤口上,笑意碎裂,化作深深的自责,老泪纵横而下。
徐子麟却浑然不觉胸前剧痛,未感到丝毫苦楚,唯有积攒了半生的思念如狂潮般汹涌,自从知晓血脉真相,他在梦里不知描摹过多少次与奶奶相认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杀机四伏的绝境里。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亲人,泣不成声。
悲从中来,齐人羡把脸埋向他的肩头,低声抽泣,指尖紧紧抓住孙儿的臂膀,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皆会化作泡影,随即再也绷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孙儿,我的亲孙儿…你知不知道,奶奶等这一天,等得好苦!”
徐子麟不住点头,将老人紧紧拥入怀中,齐人羡哭到浑身痉挛,抬手想去抚他心口那道伤口,指尖方触及滚烫的鲜血,像被烈焰灼烧猛地缩了回去。
“孩子,是奶奶对不起你。若非执意要你来中州,何至于此,说到底,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
肝肠寸断,当年的她已下定决心,抛却人世情爱,一心只为除妖堂守正,可血脉上的羁绊何尝由人摆布,孙儿的出现,让沉寂了许久的心,又一次跳动。
她只想把人留在身边,仅此而已,却终究还是把他拖入这龙潭虎穴,眼睁睁看着孙儿为了自己,亲手掏出血脉相依的妖丹,断去所有生路。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万千钢针扎穿,宁肯死在囚车里,也不愿拖累孙儿落得万劫不复。
如今祖孙二人相拥在这风雨飘摇的斩妖台上,哪怕强敌环伺,脚下是万丈深渊,可在她眼里,只剩下浑身浴血、虚弱不堪的孙儿,再也容不下其他。
泪眼朦胧里,望着他苍白的脸庞,望着心口不停渗血的伤口,望着他明明痛得指尖不停颤抖,却还对着自己强撑出一抹笑。
积攒到顶点的心疼,终冲破所有隐忍,化作了滔天怒意。
“啪!”一声脆响,划破斩妖台的死寂,听来格外刺耳。
齐人羡狠狠一巴掌甩在孙儿脸上,徐子麟没有躲,也不想躲,他只是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老人,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全然的了然。
这一巴掌,藏着多少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止不住剧烈颤抖,打完之后泪如泉涌,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怎么能这么傻!明明有妖丹傍身,就算闯不出伏牛山,也能拼出一条生路!而你…”
“为了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自毁修为,自断生路,告诉我,值吗?”
她是真的又爱又恨。
爱他至纯至孝,哪怕身陷死局,亦拼尽性命护她周全;恨他不惜己身,为了她这个行将朽木之人,断了所有退路。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疼的却是她自己,疼得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值。”
徐子麟看着奶奶心碎的摸样,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指,哪怕他的手也因失血过多而冰凉发颤,却依旧用尽全力,只为带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奶奶,于我而言,什么生路、什么修为,都比不上你活着,你是我的亲奶奶!”
齐人羡猛地心头一震,望着眼前能为她扛下所有风雨的孙儿,泪在飞,一头扑倒在他怀里,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徐子麟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低声宽慰着,心中却百感交集。
这些年,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离他而去,爱人成了醒不过来的活死人,命运多舛,颠沛流离的生活,曾无数次快撑不下去了,觉得这人世间的苦,实在太过煎熬。
可是亲人的出现,像一道光劈开心中的永夜,让他重拾信心,有了想要守护的归宿。
哪怕此刻身陷重围,面对全场道貌岸然的韩门子弟,心中也再无半分惧意,只觉胸中翻涌着一股力量,随时掀翻这颠倒黑白的天地。
他抬起头,深邃的寒芒越过怀中的奶奶,望向不远处的韩一剑。
韩一剑重新坐回了轮椅,手里紧紧攥着饕餮妖丹,嘴角狂笑想压都压不住,眼里迸发出近乎痴迷的光芒,仿佛得到的不止是一颗妖丹,而是整个天下,是失而复得的修为,是让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的无上权柄。
“饕餮妖丹!终于到手了!有了它,普天之下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他仰天狂笑,笑声扭曲而癫狂,盖过漫天风雨,身边一众长老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劝阻。
“堂主!不可!这妖丹能量狂暴至极,万万不可强行吞噬啊!”
“滚!”
韩一剑猛地一把推开身前长老,他日夜活在屈辱里,就算是做梦亦想夺回力量,重回巅峰。为了这枚饕餮妖丹,他绞尽脑汁布下连环毒计,虐杀数百妖族,熬得油尽灯枯,如今梦寐以求的至宝就在眼前,谁拦着,谁就是他的死敌。
“一步登天,就在今朝!谁拦我,我便杀谁!”
话音未落,他仰起头颅,看也不看,将那枚血淋淋的妖丹一口吞入。
妖丹入喉,他发出一声畅快嘶吼,只觉得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顺着经脉席卷全身,远非先前吞下的任何一枚妖丹可比。
“好生畅快!”
韩一剑再次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因极致快意而颤抖,只觉得手握日月星辰,即将登临绝顶。
为了驾驭这枚妖丹,他早已丧心病狂,靠着吞噬无数妖族的妖丹强行提升,却不知早已令他经脉尽损、根基崩毁。
这份癫狂快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被撕心裂肺的剧痛彻底碾碎。
上古饕餮,乃吞天噬地的上古凶煞,其本源已与子麟神魂彻底相融,岂是他这等阴鸷卑劣的凡夫俗子所能驾驭?更何况妖丹之内,藏着子麟刚刚尽数吸纳的九天神雷,煌煌天威,至刚至烈,岂会对一个心怀邪念的凡人俯首称臣?
徐子麟融合妖丹,本九死一生,若非得女娲娘娘的点化相助,早已魂飞魄散。韩一剑既无饕餮黑煞淬炼过的铜皮铁骨,亦无百折不挠的坚定道心,强行吞噬妖丹,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饕餮凶煞与九天雷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如两条失控的巨龙,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暴裂。韩一剑苍白皮肤下,虬结青筋根根暴起,随即又被狂暴力量撕裂,七窍流血,浑身上下的毛孔在往外喷血,瞬间化为一血人。
前一秒还在癫狂狂笑,下一秒,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惊恐,穿透风雨,响彻整个山巅。
“啊!徐子麟!你敢害我!我的经脉!我的身体!不!”
韩一剑拼命运转残存的妖力,压制体内暴走的力量,可饕餮本源早已认主,以徐子麟的号令唯命是从,此刻在他体内,如万千把烧红尖刃,疯狂撕扯着经脉与神魂。
不过片刻,体内经脉尽数崩裂,整个人瘫在玄铁轮椅上,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眼里只剩下无尽怨毒。
徐子麟眼中寒芒乍现,从剖出妖丹的那一刻起,便已算准了韩一剑的贪婪。
他与饕餮之魂神魂相融,早已不分彼此,这枚妖丹虽是修为本源,核心神魂却早已与他的魂魄绑定,无论是谁也休想夺去。
拱手送出的从来不是通天机缘,而是一道催命符。韩一剑强行夺走的,从来不是饕餮力量,只有无数生灵的怨念。
“啊!!”
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从韩一剑喉咙里炸开,浑身皮肤寸寸撕裂,赤红血雾喷涌而出。他残存的意识正被积攒了千年的怨念疯狂吞噬,眼前的一切被无数血色幻象淹没,早已分不清敌我。
韩一剑猛地抬手,朝身边弟子拍出一掌,失控的妖煞爆发,将来不及反应的弟子,当场绞成漫天血雾。
他彻底疯了。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力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尊严、底线、人性甚至整个韩家,终落得个经脉尽断、走火入魔、神魂被噬的下场。
“不好!堂主走火入魔了!快!快制住他!”
长老们乱作一团,拔剑的拔剑,掐诀的掐诀,场面一片混乱不堪。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一直紧闭的第三架乌金车辇,被人从里面狠狠掀开!
以上是 神勇天涯 创作的《食妖奇谭》第 471 章 第四百八十章 昔去花似雪 今来雪如花。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神勇天涯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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