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大肆损耗 不惜代价

一道白影从车辇掠出，立于车辕之上，垂落的素白剑穗在滂沱雨幕里只轻轻一晃，飞坠的雨珠似被无形剑意尽数锁死，悬停半空，气机凝滞之下，令人生出时间静止般的错觉。

风停雨歇，天地间仿佛只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手握三尺青峰，剑未出窍，凛冽剑意如寒渊破壁，锁死方圆百丈所有气机，刺骨寒意顺着雨气直入骨髓，不寒而栗。

那双古井无波、堪比寒潭的眼，落在濒临崩溃的韩一剑身上，第一次掀起滔天骇浪。震怒之下，是旁人难以察觉的疼惜与慌乱，怒的是徒儿贪噬妖丹，自毁道基；悔的是管教不严，陷入绝境；更慌的是饕餮妖力正在啃噬他的神魂，已到一发不可收的地步。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身形一晃，只余一片残影掠过雨地，转瞬来到轮椅旁，双指直抵徒儿眉心，磅礴无匹的元炁如江海奔涌，尽数灌入徒儿的经脉，四肢百骸肆意冲撞的黑煞，被雄浑霸道的真力，强行压制顿时偃旗息鼓。

韩一剑混沌涣散的眼眸，在真力的涤荡下，终于勉强展露一丝清明。

“师父…救我！”

恢复些许意识的韩一剑，见师父来了，疯魔般的嘶吼化作凄厉哀求，七窍涌出的黑血混着雨水淌满脸颊，一眼望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浑身瑟瑟发抖。

“它在吃我神魂…师父…疼啊！救我，师父…”

断断续续的话音未落，体内妖力再次暴走，血雾从毛孔中喷溅而出，喉头发出破碎的闷哼，出气多进气少，在轮椅上剧烈抽搐，分明已到弥留之际。

“有为师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韩昆眉宇间浮现三根暗纹，举手打出一响指，四周围守的韩家子弟拔剑出鞘，齐刷刷砍向被囚的妖族，血光飞溅，凄厉惨嚎接连响起，一众妖族在剑光下接连倒地，无一生还。

他要借妖族精血，压制徒儿体内暴走的妖力，夺下一线生机。

剑圣旋即举剑直指苍穹，四溢的妖族精血在剑意牵引下，犹如活物尽数聚拢，化作一团硕大的血元珠，悬浮在雨幕之中。他口中念念有词，无名指勾住小指，拇指点上中指，掐动禁咒，血元珠化一道流光，激射向韩一剑眉心。

血珠入体，他体内暴走的饕餮妖力与九天雷力，竟被同源精血强行压制，齐齐压回丹田深处，韩一剑疯魔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浑身脱力，瘫倒在轮椅上，盯着眼前的师父，眼底满是濒死之人对生的渴望。

韩昆见状，一掌贴向徒儿背心，屏气凝神，将雄浑的本源炁劲源源不断注入，推血过宫，梳理被妖力冲碎的经脉，稳住伤势。

不远处，徐子麟怒目圆睁。一条条鲜活生命竟被如此轻易屠戮，眼底怒火几乎燃尽理智，当即就要提气冲上前去，却被齐人羡拼命拽住，她凑到孙儿耳畔，附耳细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孩子记住，你救不了所有人。冲动只会白白送命，若有机会，立刻逃出去，别管我。”

子麟浑身一震，如坠冰窖。难道祖孙二人历经艰险才得以重逢，转眼便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就算是死，也要带你一起走！”

闻听此言，齐人羡唇角止不住发颤，万语千言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因这句话太过熟悉，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在生死绝境面前，对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傻孩子，你可知他是谁？”

齐人羡攥紧孙儿的手，压下翻涌的回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忌惮，徐子麟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杀人如麻的白衣剑客。

“他是剑圣韩昆，江湖五大高手位列第二，一手北斗天罡剑已臻化境，便是全盛时期的我，当年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就算是你太师傅亲临，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讨到半分好处。”

齐人羡深知来人的恐怖，若非此刻韩昆全副心神在徒弟身上，依着他及其护短的性格，必前来兴师问罪，硬碰硬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只有死路一条。

子麟倒吸一口凉气，天下第二的名头何其响亮，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想而知，韩昆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徐子麟亦不会被白衣剑客的来历吓得退缩，一路走来，历经风雨，连恐怖如斯的妖帝亦敢放手一搏，岂会因对方名头响亮，不战而降。

何况韩昆所有心神系与韩一剑一人，根本无暇他顾，这便是他的机会。

“奶奶放心，我绝不会与他硬拼。”

徐子麟凑到她耳边，将心中筹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齐人羡越听越心惊，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抹释然。

“孩子，你长大了，放手施为，奶奶信你。”

得到祖母的认可，徐子麟心中定了定神，目光再次扫向那群视人命如草芥的韩家子弟，眼底爆发出慑人寒光。

另一边，韩昆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连续两次强行压制上古饕餮妖力，已耗损不少本源修为，明白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想彻底根除妖力，保住徒儿性命，唯有动用那一招禁术。

阴冷目光扫向一众手足无措的韩家长老。

“一群废物！要尔等何用，还不结阵！”

“快！结九转化生阵！”

众长老如梦初醒，纷纷跃下车辇。

一声声清越剑鸣接连响起，青峰离鞘，剑意破空，先将周遭驯养的御兽尽数斩杀，取妖骨铺于阵位，以妖血浸润地面，阵法以妖骨为基，精血为引，缺一不可。

长老们可不敢有半分迟疑，出手必是全力。

九转化生阵，源自远古巫族，乃韩家传承千年的镇族禁阵。此阵据说能逆天改命，换血去骨、重塑经脉，哪怕是神魂受损、道基崩碎的绝境，也能强行拉回一线生机。

可逆天阵法的代价同样高昂，除去耗费海量妖族精血为基，更要以布阵者的本命气血为引，阵成之时，布阵者气血耗尽而亡，是韩家不到灭族绝境，不可妄动的禁忌。

而今，却只是为了韩家一个‘废人’，大肆损耗，不惜一切代价。

九名韩家宿老，脚踏九宫方位，指尖掐动巫咒印诀，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上古咒文。斩妖台的青石地面，浮现出由韩家历代先祖篆刻好的阵纹，阵图灌入鲜血，一道道暗金色纹路顺着石缝飞速蔓延，转瞬将韩一剑所在的车辇，牢牢围在阵眼。

阵纹在鲜血的浸润中依次亮起，九名宿老齐齐举刀割开掌心，蕴含毕生本命精血喷涌而出，尽数融入阵纹之中。

暗金色的阵纹染成赤红，一股诡异却又磅礴无比的力量从地底翻涌而出，形成一道血色光罩，将弥留之际的韩一剑彻底包裹其中。

而此刻，徐子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