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厂的抉择

弘光二十七年夏天，苏明远二十西岁了。

紫杉醇上市己经整整两年了。两年间，这种药在全国范围内救活了上万名癌症患者。卵巢癌、乳腺癌、肺癌——那些原本被判了死刑的病人，因为一针紫杉醇而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感谢信像雪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堆满了药厂的办公室。有些信是病人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有些信是家属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写满了绝处逢生的喜悦；还有些信是医生写的，工工整整的字迹里记录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般的病例。

但苏明远没有时间读信。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巡视生产车间，中午审核质量报告，下午开会讨论产能扩张，晚上还要在实验室里研究新的合成路线。

紫杉醇的销量增长太快了。上市第一年，卖了五万支。第二年，卖了十五万支。药厂现有的生产线每年最多能生产二十万支，按这个增长速度，明年就要产能告急。

“苏厂长，我们需要建一个新车间。”生产主管把一份报告放在苏明远面前，“至少需要投资二百万两银子。”

苏明远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车间规模、设备清单、人员配置、建设周期、资金来源——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

“二百万两……朝廷能出多少？”

“朝廷最多出五十万两。去年皇上减免了江南的赋税，国库不宽裕。”

“剩下的怎么办？”

“从药厂的利润里出。去年药厂的利润是一百五十万两，拿出一百万两来建新车间，不会影响正常运营。”

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万两……那今年就不用分红了。”

“是的。股东们可能会有意见。”

药厂的股东，主要是三个人——苏慕远、王宁的遗属、还有几个最早投资的老股东。王宁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拿出利润的一半来分红，另一半用于扩大生产。她说过，药厂不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它更是一个救人的工具。赚钱重要，救人更重要。

“股东那边，我去谈。”苏明远说。

当天晚上，苏明远召集了股东大会。说是股东大会，其实就是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

“明远，你要建新车间？”苏慕远问。

“是。紫杉醇的销量增长太快了，现有的生产线不够用。明年预计需要生产三十万支，后年五十万支。不建新车间，就跟不上需求了。”

“需要多少银子？”

“二百万两。朝廷出五十万，药厂自筹一百万，还有五十万的缺口。”

“缺口怎么办？”

“我想找银行借。工学院的银行愿意贷款，利息不高。”

苏慕远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你决定吧。我支持你。”

“爸，今年的分红可能就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你妈妈在世的时候说过，药厂的钱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分红的。”

苏明远的眼眶红了。

“谢谢爸。”

其他几位老股东也纷纷表示支持。他们有的是跟着王宁一起创业的老员工，有的是王宁生前的好友，有的是被王宁救过命的病人。他们都知道，药厂的钱用来救人，比揣进自己口袋里更有意义。

“苏厂长，您放心。我们不急着用钱。您先建车间，等以后有钱了再分红。”

“谢谢各位叔叔伯伯。”

弘光二十七年秋天，紫杉醇的新车间开工建设了。新车间建在药厂的北边，占地三十亩，比现有的车间大三倍。苏明远亲自担任项目的总负责人，从设计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把关。

与此同时，苏明远还在做另一件事——研究口服紫杉醇。

紫杉醇目前只能注射。病人需要住院，由护士静脉滴注，每次要滴好几个小时，很不方便。而且注射剂的生产成本高，储存条件苛刻，需要冷藏。如果能做成口服胶囊，病人就可以在家里自己服药，不用住院，不用打针，成本也会低很多。

但口服紫杉醇的研发难度很大。紫杉醇的水溶性极差，几乎不溶于水，很难被人体吸收。即使吞下去了，大部分也会原封不动地排出来，根本进不到血液里。

苏明远试了很多种方法——用表面活性剂增溶，用环糊精包合，用脂质体包裹——效果都不理想。增溶的效果越好，毒性就越大；包合的效果越好，成本就越高；脂质体的稳定性太差，放几天就坏了。

“明远，你太着急了。”苏慕远看着儿子疲惫的双眼，心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