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穿越海峡的电波

弘光二十八年秋天，王兴远二十七岁了。

琼州海峡大桥的引桥工程，己经修了一年多了。雷州半岛一侧的引桥推进了西里，海南岛一侧的引桥推进了三里。海面上，几十个桥墩从水中冒出来，像一排灰色的石笋，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雾气之中。

但主桥的施工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琼州海峡的水太深了。珠江口大桥的主桥墩所在位置，水深只有十几米。而琼州海峡最深处超过一百米，是珠江口的将近十倍。在这么深的水里立桥墩，难度之大，前所未有。

传统的施工方法是在水里打桩。把长长的钢桩打入海底，然后在桩顶上浇注承台。但琼州海峡的海底是坚硬的岩石，钢桩打不下去。即使用最大的打桩锤，一锤下去，桩头都砸变形了，岩石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王总工，打不下去。岩石太硬了。”工人们满头大汗，打桩机的蒸汽锅炉烧得通红，但桩身纹丝不动。

王兴远站在船头，望着那根怎么也打不下去的钢桩，眉头紧锁。他想了很久，翻遍了王浩留下的笔记，也翻遍了从罗马带回来的工程书籍。在罗马人的一本书里，他找到了一种方法——沉箱法。

沉箱法，就是把一个巨大的无底箱子沉到水底，在箱子里浇注混凝土，形成一个整体的基础。箱子的壁是双层的，中间填充混凝士，增加重量，帮助下沉。工人在箱子里作业，就像在水下的一个房间里工作一样。

王兴远把这个方法仔细研究了好几遍，觉得可行。他在工地上做了一个缩小比例的模型——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箱子，沉入水槽中，在里面浇注混凝士。混凝士凝固后，把木箱拆掉，留下的混凝士块非常坚固。

“可以了。就用沉箱法。”

王兴远设计的沉箱，是一个巨大的钢制无底圆筒，首径五丈，高三丈，壁厚三寸。沉箱的顶部有一个密封的舱室，里面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压缩空气从上面压进去，把水从沉箱底部排出去，工人们就可以在沉箱内部作业，挖掘海底的岩石，浇注混凝士基础。

沉箱的制造花了三个月。它太大了，不能在工地上整体制造，只能分成几段，在海面上焊接拼装。当这个巨大的钢筒竖立在海面上的时候，所有工人都惊呆了。

“王总工，这东西能行吗？”

“能行。罗马人用过，很安全。”

沉箱的下沉是最危险的一步。压缩空气把水排出去，工人在里面作业。但如果压缩空气的压力失控，水就会突然涌进来，把里面的人淹死。更可怕的是，如果工人在高压环境中待得太久，突然回到常压环境中，血液里会形成气泡，导致昏迷甚至死亡。

王兴远查阅了大量资料，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工人进入沉箱前，先要在增压舱里慢慢增压；出来时，要在减压舱里慢慢减压。在沉箱里工作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时辰，每天最多进一次。

“王总工，您不用每次都进去。”

“不行。第一次，我必须进去。”

王兴远穿上防水服，戴上安全帽，走进了增压舱。舱门关上了，压缩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压力表上的指针缓缓上升。他感觉到耳朵有些疼，咽了咽口水，疼痛缓解了。

压力稳定之后，他打开沉箱的舱门，走了进去。沉箱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头顶上是钢制的穹顶，脚下是褐色的岩石。海水被压缩空气压在沉箱底部以下，岩石表面是干的，只是有些潮湿。

工人们正在用风镐破碎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碎岩石被装进吊桶，通过沉箱顶部的升降机运出去。

王兴远走到工作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岩石的表面。岩石很硬，风镐打上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进度怎么样？”他大声问。

“一天只能打下去三寸。”工头也大声回答，“岩石太硬了，风镐不好使。”

“我让人送一批新的镐头来。这几天先慢一点，安全第一。”

“好。”

王兴远在沉箱里待了半个时辰，把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他回到增压舱，关上舱门，开始减压。压力表上的指针缓缓下降，他感觉到耳朵又开始疼了，头晕晕的，像是喝醉了酒。

减压结束，他走出沉箱，站在海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