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眺望东方

弘光三十年秋天，琼州海峡大桥通车后的第西个月。

王兴远站在大桥的最高处——南主塔的塔顶。

五十丈高的塔顶，风比地面大得多。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的工装猎猎作响。他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向东边望去。

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面上的夕阳正在西沉，把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天边的云彩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绚烂得有些不真实。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

但王兴远知道，那个方向，是台湾海峡。

台湾海峡比琼州海峡宽得多。琼州海峡最窄处只有十几里，台湾海峡最窄处有一百多里，是琼州海峡的将近十倍。那里的水深更大，风浪更猛，台风更多。修一座桥跨越台湾海峡，难度是琼州海峡大桥的十倍不止。

“王总工，您不会是想在那里修桥吧？”助手小陈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明白了几分。

“为什么不想？”

“那里离这里好几百里。海那么宽，风那么大……”

“琼州海峡，也有人说过修不了。”王兴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我爷爷修青藏铁路的时候，也有人说修不了。结果呢？修通了。”

小陈不说话了。他知道，王总工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王兴远在塔顶上待了半个时辰，把东边的海面看了个遍。他用望远镜观察海浪的波高和周期，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下每一个观测数据。风大浪高的时候，浪头能掀起几丈高，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这样的海况，建桥确实难。”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笔迹工工整整，“但并非不可能。外公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从塔顶上下来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工地上很安静，工人们大多己经收工，只有几个值夜班的还在巡逻。大桥的两侧亮起了路灯，灯光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像是两条金色的丝带。

王兴远骑着马，沿着大桥慢慢地向雷州半岛方向走。马蹄敲击着水泥桥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海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他抬起头，看到了北斗七星。

“爷爷，你说过，人这一辈子，总要干几件大事。”他对着星星说，“修琼州海峡大桥，算一件。下一件，更大。”

几天后，王兴远回到了京城。

他是回来述职的。琼州海峡大桥己经通车，工程正式结束，他需要向朝廷交一份详细的工程总结报告。同时，他还要参加王浩大学工程学院的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校友代表发言。

毕业典礼在工学院的大礼堂举行，和王浩当年创办时相比，礼堂己经翻修了好几次，更加宽敞明亮。台下坐着上千名即将毕业的学生，他们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王兴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了自己毕业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十九岁，和他们一样年轻，一样意气风发。

“同学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六年前，我从这里毕业，去了琼州海峡。那时候，那里是一片荒滩，什么都没有。很多人说，那里修不了桥。今天，桥修好了。从雷州半岛到海南岛，开车只需要半个时辰。”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不要怕困难。困难是给你们准备的，不是给你们吓跑的。你们学到的知识，就是用来克服困难的。”

“还有，不要怕别人的嘲笑。我爷爷修青藏铁路的时候，有人说他痴人说梦。我修琼州海峡大桥的时候，也有人说我年少轻狂。结果呢？路通了，桥通了。”

“你们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嘲笑。不要怕，不要停。因为你们是大雍最优秀的一群人，你们身上肩负着改变这个国家的使命。”

“外公说过——知识是用来造福百姓的。你们学到的知识，不要只用来谋生，不要只用来升官发财。用它来造福百姓，用它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这就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谢谢。”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毕业典礼结束后，王兴远在校园里遇到了苏明远。

苏明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摞论文。他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