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釜底抽薪夺粮仓

武松把那张粮草押运图摊在案上，指尖沿着标注的路线划了一圈，抬头叫人把燕青找来。

烛火跳了两下，把他右肩上渗出的血印子照得格外醒目，缠了三层的布带己经洇出一片暗红。他没管，眼睛只盯着黄纸上那个用墨圈画出来的淮北小镇，旁边“存粮八万石”五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等人来拿。

帐帘掀开，燕青大步走进来，灰短打上还沾着泥点子，窄刀斜挂在腰间，人还没站稳就抱拳：“大王。”

武松没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墨圈上，“小乙，你看这个。”

燕青凑上前，目光顺着武松指尖落下去，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从淮北到颍州这条粮道，沿途标了三个囤积点，最大的一个就在淮北边上一座小镇，距离童贯大营不到八十里。

“守卫呢？”武松问。

“松得很。”燕青答得干脆，“童贯前锋刚被咱们吃掉五千人，这会儿忙着收拢残兵，哪还顾得上后方粮仓。我的人探过了，小镇上守粮的不过三百来人，连像样的寨墙都没有，就几排木栅栏围着。”

武松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燕青，“小乙，这趟差事只有你能办。”

燕青嘴角一弯，露出一口白牙，“大王只管吩咐。”

“带三百人，今夜出发，”武松站起身，右肩牵动了一下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要恋战，烧了就走。八万石粮草，一粒都不给童贯留。”

“得令。”燕青抱拳，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轻，帐帘落下去的时候连声响都没有。

武松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前锋五千被歼，粮草再一把火烧了，童贯那十万人马就是一群饿狼……饿狼咬不了人，只会自己咬自己。他把布带往紧了扯了一下，右肩传来一阵钝疼，他没在意，端起碗凉茶喝了一口，等着。

……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淮北的旷野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燕青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三百个同样打扮的死士贴着河沟摸了过来。三百人没一个出声，脚踩在湿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在夜风里跟虫鸣分不出来。

前方半里地就是粮仓，几排高大的木棚子连成一片，边上竖着稀稀拉拉的木栅栏，火把隔老远才插一根，昏黄的光连地面都照不全。燕青趴在一道土坎后面，眯着眼数了数巡逻的人数……两队，每队十来个人，走得松松垮垮，枪都扛在肩上晃荡，有个兵打着哈欠差点被自己的枪杆绊一跤。

燕青回头，无声地伸出三根指头，又往左右各划了一下。

身后的人立刻分成三股，猫着腰从三个方向摸了上去。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草和陈粮混在一起的味道，燕青心里暗暗记下风向……西风，好，火往东烧，正好把粮仓串成一条线。

第一队巡逻的走过去了，脚步声渐远。燕青右手一压，身边十几个人贴着木栅栏的阴影溜了进去。木栅栏的缝大得能塞进一个人，根本不用翻。他踩着一地干草，脚下沙沙作响，前面就是第一排粮棚，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垛子比人还高，散发出一股陈年谷物闷久了的酸味。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油布包……火折子和硫磺粉，出发前每人分了一份。

三百人散开了，像三百条无声的蛇钻进粮仓的各个角落。燕青走到最大的那排粮棚下面，掏出火折子，把硫磺粉洒在堆成山的麻袋垛根上，干草铺了厚厚一层，一点就着。

他深吸一口气，吹开火折子。

火苗舔上干草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火起！撤！”

燕青嗓子压得极低，但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在夜风里传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刻，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腾起火光，粮仓里的干草和陈粮遇上硫磺烧得劈啪作响，火苗蹿上棚顶的速度比人跑得还快。西风一灌，火舌顺着粮棚之间的缝隙往东卷，第一排烧着了第二排，第二排引燃第三排，连片的火焰像一条赤红的长蛇从西头一路吞到东头，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守粮的兵丁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踉跄着跑出来，一开门就被热浪顶了回去。有人抱着水桶往火里泼，水碰到火苗嗤的一声蒸成白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救命，声音被噼里啪啦的火声盖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