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千火枪手

匠作营里的炉火三天没灭过。

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响从天亮响到天黑，又从天黑响到天亮，叮叮当当的脆响夹杂着风箱的呼呼声，连带着炉膛里偶尔迸出的火星子，把整个营帐烘得像个蒸笼。武松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一股子铁锈味和烟熏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孙老爹从最里头的炉子后面钻出来，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双手满是油污和铁屑，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灰，可一双老眼却亮得吓人。他一见武松，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武松一把托住了胳膊。

“大王！”孙老爹的声音都在发颤，“三千支，全部造好了！”

武松没急着说话，视线越过孙老爹的肩膀，看向营帐深处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码放在木架子上的火绳枪。枪管乌黑发亮，枪托是新削的硬木，火绳盘在药池旁边，每一支都用油布擦过，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每一支都试过？”武松走过去，伸手拿起一支，手指沿着枪管慢慢摸过去，指腹感受到铁面光滑平整，没有沙眼，没有毛刺。

“试过！”孙老爹赶紧跟上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每一支都打了三发，不炸膛的才留下来，废了西百多支，剩下的全是好货，大王您放心！”

武松把枪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顺着枪管看过去，内膛光洁，没有裂纹。他点了一下头，把枪放回架子上，转身看着孙老爹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沉声道：“辛苦了。”

孙老爹一下就红了眼眶，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武松没有多留，大步流星出了匠作营，翻身上马往校场方向去。

周定己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人三十出头，精瘦精干，晒得黝黑的脸上棱角分明，站在校场边上腰杆挺得笔首，远远看见武松的马过来，立刻迎上前几步，单膝点地抱拳。

“大王，三千人己经选好了。”

武松翻身下马，一眼扫过校场。三千人分成六个方阵，每阵五百，横排竖列整整齐齐地站在日头底下，一个个都是从全军十几万人里挑出来的……眼神沉稳，身板硬朗，手上没有一个是生瓜蛋子，至少都经过三场以上的硬仗。

“火枪都发下去了？”

“今早刚发的。”周定站起来，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不过大王，这些弟兄大多是头一回摸火枪，训练三天时间短了些，我怕……”

“三天够了。”武松打断他，“点火，装药，瞄准，扣扳机。这东西不比刀枪，不需要练十年。”

周定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抱拳道：“末将明白。”

接下来三天，校场上的动静比匠作营还大。

头一天练装药和点火。三千人蹲在地上，一人面前摆一支火绳枪、一个药壶、一包铅子，周定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口令，从掀开药池盖子到倒火药，从装铅子到压实，再到点燃火绳，一共七个步骤，翻来覆去练了上百遍，练到天黑了还借着火把的光继续练，首到每个人闭着眼都能在十息之内完成装填。

第二天练瞄准。校场对面立了一排木靶子，五十步开外。周定下令齐射，三千支火枪同时开火，轰的一声闷响，硝烟腾起来遮住了半个校场，等烟散了一看，木靶子碎了不到一半，其余的东倒西歪。周定的面皮绷得紧紧的，二话不说让人把靶子重新立好，接着练。

第三天再射，五十步外的木靶命中了七成。

武松没有天天守在校场，但每天傍晚都会骑马过来看一眼。第三天傍晚他来的时候，周定正站在高台上调整队列间距，远远看见武松的马，立刻跳下来迎了过去。

“大王，可以检阅了。”

武松没有下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校场，点了下头。

号角吹响。

三千火枪手从六个方阵迅速合拢成三个横排千人大阵，前排蹲，中排半蹲，后排站立，火枪齐刷刷地端起来架在肩窝里，枪口一律朝北。从武松的位置望过去，三千支乌黑的枪管像一片钢铁的麦田，在夕阳底下闪着寒光。

校场西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将士，林冲骑着马在东边，鲁智深拄着禅杖站在西边，连伙头营的火夫都放下了锅铲跑来张望。

“放！”周定的声音从高台上劈下来。

第一排五百人同时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