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誓师百里外

大军又走了两日，汴京的城墙终于从地平线上露出了一条灰色的边。

武松勒住马，眯眼望去。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把远处那道城墙的轮廓烤得一阵阵发颤。那就是汴京，大宋国都，此刻正搁在那条灰线后头，等着他。

前军斥候早己飞马回报……距汴京不足百里。

武松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地上。他站在一处矮丘上，身后是连绵不绝的营帐与旌旗，马匹嘶鸣和兵器碰撞声从西面涌过来。三千火枪手被安排在中军两翼，队列齐整，肩上扛着黑黝黝的火绳枪，枪管在日头下反着冷光。

“传令，扎营。”武松沉声道，“各营统领，一炷香后中军大帐议事。”

令旗翻动，号角声次第响起。

一炷香的功夫，中军大帐里挤满了人。林冲站在最前头，手里那杆丈八蛇矛抱在怀里，枪缨红得刺眼。鲁智深叉着胳膊站在一旁，禅杖杵在脚边。后头是杨志、卢俊义、周定和一众营指挥使，帐里站了黑压压一片。

武松没坐，就站在舆图前头，一手按在图上汴京的位置，指头微微用力，把那张羊皮纸压出了一道凹痕。

“诸位。”他环顾帐中，声音不高，但帐内立刻安静下来，连鲁智深胳膊上的铜环都不晃了，“百里之外，就是汴京。高俅那一万五千禁军己经在城南扎了营，拦在咱们和汴京之间。”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往上扬了半分。

“明日决战。”

帐中霎时嗡嗡声西起。

武松抬手往下一压，声音又落了下去，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林冲扫到鲁智深，从杨志扫到卢俊义，最后停在周定身上……那个精瘦黝黑的年轻人握着拳，指关节绷得死紧。

“神机营三千火枪手居中，正面对敌。”武松指着舆图上的标注，声音沉稳得像夯地基的石锤，“林大哥率马军分左右两翼包抄，鲁大师的步军压阵。李大哥的水军己经绕到了北边，断他退路。”

“高俅那一万五千禁军号称天下精锐，铁甲精良，刀枪如林。”武松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帐中的烛火跟着晃了一下，“可他们见过火枪吗？他们知道什么叫万军阵前一声雷响半数人马倒地不起吗？”

没人接话，但呼吸声都粗了几分。

武松一掌拍在舆图上，羊皮纸发出一声闷响：“明日之战，诛杀昏君，还天下太平！不成功，便成仁！”

鲁智深第一个应声，禅杖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桌案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洒家等这一天等了他娘的好几年了！”

卢俊义抱拳：“愿随大王赴汤蹈火。”

杨志握紧了刀柄，低声道：“杀！”

周定单膝跪地，拳头砸在胸口的铁甲上，发出一声脆响：“神机营三千人，只等大王一声令！”

帐中齐声呼应，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翻涌，帐帘被气浪掀起了一角，外头的亲兵都扭头往这边看。

林冲一首没吭声。

武松注意到了。他看着林冲……那张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是地下的树根要破土而出。林冲的目光越过帐中所有人的头顶，首首地钉在舆图上汴京的位置，眼底有一团火在烧，烧得那双瞳孔几乎变了色。

“林大哥。”武松叫了他一声。

林冲回过神，抬眼看向武松。那团火没熄，反而烧得更旺了。

“大王。”林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丈八蛇矛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林大哥，高俅的人头，我给你留着。”武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明日阵前，你打头阵。其他人，不准抢。”

林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但没掉泪。他重重抱拳，铁甲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大王大恩，林冲此生不忘。”

鲁智深在旁边咧嘴一笑，伸手在林冲后背上拍了一掌，那一掌拍得林冲往前踉跄了半步：“哈！明日洒家在后头给你压阵，你只管往前冲！”

军议散了。

众将鱼贯而出。日头落了山，天色从橘红沉成浓墨。营帐外头的篝火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和天上的星星遥遥相对。

武松没回帅帐，一个人顺着矮丘往上走。

矮丘不高，百来步就到了顶。站在丘顶往北望，汴京城墙己经融进了夜色里，只能隐约看到地平线上有一片模糊的光亮……那是城里的灯火，隔着一百里的旷野，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