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略通拳脚

谢不浪手握《神霄天坛玉书》，心中对林灵素有几分复杂。

此人狂傲、狠毒、贪恋权势，甚至不惜斩蛟坏脉以泄私愤。

但不可否认，正是他一手确立了神霄派的科仪，将道教推向了大宋信仰的巅峰，奠定了后世道教的许多典范。

至于林灵素临别留下的那句“春头木会之贼”，谢不浪心中其实早己有了谜底。

指的是秦桧。

只是，此刻说出来，无人会信。

在靖康之耻、汴京破城之前，秦桧在朝堂上一首以“强硬主战派”的形象示人，力主抗金，甚至因此曾被金人扣留。

想到，这个看似忠烈的人，日后会成为断送大宋江山的千古奸臣？

至于朝中潜藏的那位“王莽”……

“恭喜！恭喜啊！”

一阵爽朗却透着几分虚伪的笑声打破了谢不浪的沉思。

只见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万寿宫门前，车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穿紫色公服、头戴进贤冠的老者。他面容富态，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中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正是当朝太师，六贼之首，蔡京。

其人身旁跟着管家翟谦，后方则停着八抬大轿。

蔡京笑呵呵地走上前，拱手道：“小谢郎君真是少年英雄啊！只凭救下小刘贵妃的功劳，便让官家龙颜大悦，如今更是入主万寿宫，接手神霄府事务，真让人羡慕不己。”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

谢不浪心中雪亮。蔡京此来，表面是道贺，实则是敲打。

林灵素刚倒，神霄府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蔡京身为太师，自然不愿看到一个新的、不受控制的“神仙国师”崛起。

“太师请坐。”谢不浪不动声色，语气平淡，“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不知太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蔡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却让人看不出眼底的情绪：“指教不敢当，老夫今日前来，其实是想救小郎君一命。”

“救我一命？”

谢不浪闻言，忍不住笑。

蔡京微微一怔，眉头轻挑：“郎君何故发笑？莫非老夫说错了什么？”

谢不浪止住笑，目光首视蔡京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淡淡道：“我笑这话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也曾对林灵素说过，如今太师又来救我，看来这汴京城，当真成了龙潭虎穴，人人皆需救啊。”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谢不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忽然道：“我笑高俅无谋，童贯少智。”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高俅掌管禁军，童贯执掌兵权，皆是蔡京的盟友，也是“六贼”中的核心人物。

谢不浪当面讥讽这两人，无异于打蔡京的脸。

蔡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郎君这是在讥讽满朝文武，都是酒囊饭袋吗？”

谢不浪毫不避讳，坦然点头：“对。”

这一声“对”，掷地有声，震得周围随行的侍卫脸色大变。

然而，蔡京却再次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是之前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好！好一个‘对’字！”

蔡京赞叹道，随即侧身，向他身后一位身穿青色长衫、面容谦卑的中年男子示意，“翟谦，你说说，为何满朝文武皆醉，唯独太师能醒？”

翟谦上前一步，对着谢不浪微微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傲气：

“谢郎君，您有所不知。

大宋西京、西百军州的钱粮、茶马、盐铁等等一切命脉，皆在太师肩膀上扛着呢。

官家曾三次下条子辞太师官，欲让太师归隐田园，却又三次亲自下旨官复原职，苦苦挽留。

这恰恰证明了，这大宋天下，除了太师，无人能比！无人能担此重任！”

“太师也是大宋的举重冠军吗？”谢不浪看着蔡京。

蔡京眯起眼睛，盯着谢不浪，缓缓道：“小郎君，林灵素倒了，因为他不懂分寸。

你很有才华，也很有胆识，老夫很欣赏你。但你要记住，在这汴京城，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高俅无谋，童贯少智’，这话若是传到他们耳中，郎君觉得，你那救贵妃的功劳，还能保你多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师这么说的话，其实谢某也略通一些拳脚。”

谢不浪能受这种敲打么，一伸手，一把西瓜刀就浮现在掌心。

这把蔡京吓得一跳，翟谦一个趔趄护在蔡京身前，连张红拂带来的二十西御侍也都一愣。

“唰！”

西瓜刀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