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陆明渊的准备，出发江淮！

严党官员立刻反唇相讥。

“高大人此言差矣！难道让你们清流自己查自己，就能查出真相了？”

“赵贞吉若是清白，又何惧陆大人去查？”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疯狂的争吵。

一边是数百万在洪水中挣扎的灾民，一边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吵得面红耳赤的衮衮诸公。

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让大乾的这座金銮殿，显得如此的滑稽，又如此的悲哀。

陆明渊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着那根燃烧的瑞脑香，看着那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这朝堂的病，已经深入骨髓了。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张居正缓缓地走出了班列。

张居正的身形挺拔，面容沉静，透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争吵，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服下摆，郑重地跪了下来。

“陛下。”

张居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大殿内的喧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位一向稳妥、极具大局观的兵部尚书。

“臣以为，眼下当分轻重。”

张居正抬起头，目光清朗。

“八县被淹，数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水火无情，若赈灾不力，恐生民变。”

“故而，赈灾，乃是第一要务，重中之重，片刻耽搁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赈灾之事，千头万绪，需要筹措粮草、安抚灾民、防治瘟疫。”

“臣建议，应当立刻派遣一位家世清白、精通庶务且不涉党争的官员，前往江苏，专司赈灾之责。”

张居正的话，让徐阶微微点头，也让严党那边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河堤决口是否有人贪墨，赈灾过程中是否有人中饱私囊……”

张居正的目光在严党和清流的官员脸上扫过，语气变得严厉。

“自然也要查！大乾的银子，不能白白落入硕鼠的肚子里。”

“臣建议，在派遣赈灾官员的同时，再派遣吏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作为钦差，前往江苏彻查贪墨一案！”

“赈灾与查案，双管齐下。既不耽误救民于水火，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国蠹！”

张居正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兼顾了大局，也平衡了各方的诉求。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张居正的提议，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接下来，就看龙椅上那位万岁爷，如何定夺人选了。

珠帘后，嘉靖轻轻拨弄着手中的沉香木念珠。

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透着一种洞悉世事、把玩人心的冷酷。

他太清楚下面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严党想整死赵贞吉，清流想保住江南的财源。

而他，需要的是平衡，是制衡，是把所有的权力，都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张居正所言，深得朕心。”

嘉靖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慵懒却威严的语调。

“赈灾，是大事。查案，也是大事。”

嘉靖停下了拨弄念珠的动作。

“传旨。”

吕芳立刻躬身，准备拟旨。

“着，户部员外郎高翰文，即刻升任江苏巡抚，协助赵贞吉，全权负责江苏赈灾事宜。”

此言一出，清流那边暗暗松了一口气。

高翰文是理学名家，家世清白，为人迂腐但也算清廉，最重要的是，他是清流一脉的人。

由他去赈灾，至少江南的局面不会失控。

然而，嘉靖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着，冠文伯、吏部右侍郎陆明渊，为巡抚御史。”

嘉靖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赐尚方宝剑，即日启程前往江苏。”

“彻查江苏河堤贪墨一案，同时，协助高翰文赈灾！”

“若有官员在赈灾期间中饱私囊、推诿扯皮，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背后是谁……”

嘉靖的语气陡然转冷，杀机四溢。

“陆明渊，可先斩后奏！”

轰！

大殿内仿佛响起了一阵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那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十三岁少年身上。

严党官员面露喜色，清流官员则如丧考妣，高拱更是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

把陆明渊这把刚刚饮过血的屠刀，直接扔进江苏那个最复杂的泥潭里。

还要他去协助高翰文赈灾？

一个是迂腐清高的理学书生，一个是行事狠辣、不择手段的少年酷吏。

这两人凑在一起，江南官场怕是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嘉靖这一手制衡之术，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陆明渊站在原地，神色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班列中缓缓走出，撩起下摆，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臣，陆明渊，领旨谢恩。”

少年的声音清脆、沉稳，没有丝毫的惶恐，也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袅袅的青烟，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被洪水肆虐的土地。

江南，大乾的钱袋子，世家大族的自留地，清流的根基所在。

那里有最富庶的商人，有最贪婪的官员，有最腐朽的制度。

镇海司想要真正掌控海贸，想要为这个帝国换血，就必须劈开江南这块坚冰。

原本，他还在筹谋如何把手伸进去。

现在，嘉靖亲自把刀递到了他的手里，还给了他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水患是灾难，但对于破局者来说，也是最好的机会。

陆明渊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赵贞吉，高翰文，江南世家。

这场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退朝——”

吕芳尖锐的嗓音在紫禁城上空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幻莫测。

陆明渊走在人群中，周围的官员仿佛躲避瘟疫一般，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没有理会那些敬畏、仇恨或探究的目光。

他走出午门，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秋风吹过他绯色的官服，带来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江南……”

陆明渊轻声呢喃着，眼神深邃如渊。

“那些发了霉的骨头，是该好好洗一洗了。”

他大步向着马车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雷霆已至，而他，将化作那撕裂黑暗的闪电。

回到冠文伯府，陆明渊没有片刻停歇，直接走进了书房。

“若雪。”

陆明渊在书案后坐下，沉声唤道。

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十三岁的若雪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

“少爷。”若雪微微躬身。

陆明渊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快速地写下几道手令。

“派人去通知林远峰，让他准备三十万两现银，以万宝斋的名义，立刻往江苏调集粮食。记住，要快，而且要隐秘，不要惊动地方官府。”

若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干脆地应道：“是。”

“还有……”

陆明渊停下笔，目光变得幽深。

“给镇海司漕运清吏司郎中裴文忠传令，让他立刻清点漕船。”

“二十日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赈灾的粮食，顺着大运河，运进江宁府！”

“若有延误，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