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他杜玉霖凭啥？

十二月二日，交战多日的张作霖、蓝天蔚在倭国、英、阿梅利等多方调停下终于同意暂时停战，答应一切待南方态势明朗后再做打算。

十二月四日，袁世铠用更懂政治的段祺瑞换下“猛将”冯国璋，表明其态度从“主战”转向“主和”。

十二月五日，除奉天外的各省代表大会皆通过了“如果袁世铠反正，当公举为临时大总统”的决议。

十二月七日，朝廷任命袁世铠为“议和全权大臣”，袁即刻派遣唐绍仪为议和代表南下上海。

同日，袁世铠接到“第三镇”统制曹锟急电，称其部队遭到了奉军杜玉霖部的猛烈炮击，但袁考虑到此时正处于“南北议和”的关键时期，遂驳回了对方的“开火”请求，并派出杨士琦、金邦平火速赶往“山海关”进行调停。

十二月八日，就在武汉前线续订停战条款的同一天，杨士琦等人到达了“第三镇”的军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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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第三镇”军营西侧。

“统制”曹锟带着一众军官焦急地等在路边，参谋王承斌，协统卢永祥、陈文远以及刚刚升任炮兵第三标标统的吴佩孚都在其中。

众人的脸色可都不怎么好看，毕竟昨天被人家轰了个灰头土脸，这对向来以“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自居的陆军第三镇来讲可实在是太跌份了。

不过要说起对方的炮击可也太凶了点，估摸着得有三十几重门炮同时在开火，那大炮弹一轮轮地袭来，从早上一直炸到中午就没怎么停过。

好在对方也只是威胁并没打算下死手，士兵们一窝蜂地向西逃窜了几里地后也就脱离了危险区，除了几十个倒霉蛋负伤外并没造成人员死亡，只可惜那些还来不及撤走的辎重粮草、武器弹药损失却实在不小啊。

吴佩孚随后还传来了个超级坏消息，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炮兵“第三标”遭受的炮击次数远高于其他的单位，致使带过来的“克虏伯”山炮损毁大半，能继续使用用的不超过二十门。

这把曹锟心疼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当初朝廷跟德国订购的时候，那一门炮全套下来就花费了一万三千两白银啊，这......这一上午就搭进去几十门，换谁那小心脏也受不了啊。

“第三镇”敢称自己是精锐也大多因为有这份强大的火力在，本来拉出来是想吓唬一下“山海关”守将儒林的，没想到反而因此来不及撤离前线而损失惨重，没炮了还拿啥威慑敌军？这可比那一百多士兵叛变的事要伤筋动骨得多啊。

越想越生气，曹锟扭过头狠狠瞪了胳膊缠着绷带的卢永祥一眼，没错，咱这位卢协统也是几十个大倒霉蛋儿之一，他的胳膊被炮弹碎片划中差点就没保住。

站在旁边的参谋王承斌担心自家大人又要发火，急忙将身子挡在了卢永祥前面，然后用双手将曹锟“倔强”的身躯再次扭向了西面。

“大人，不知者不怪嘛，卢协统又不认识那杜玉霖，更想不到那人会如此的不讲道理啊。”

提起那杜玉霖，曹锟这火就更大了。

“你说说，他杜玉霖算是个嘛玩意？就算永祥驳了他面子，咱有话好好唠嘛。臭土匪你等着俺的，我就不信宫保大人能咽下这口气，到时候增援一到我非杀进东北让他知道厉害不可，哇呀呀......”

尽管王承斌觉得这话很难实现，但也没好当下就扫了自家大人的兴。

“是啊，宫保大人的使者马上就到了，到时候听听那头是个什么章程再做打算吧。”

“嗯，也只好如此了。”

大约又等了半小时，几辆马车在二十几名骑兵的护送下从远处飞驰而来，很快地就来到了军营之前，曹锟的视线立即就落到居中的车上，在看见有人要从里面出来后便快步走了过去，同时还客气地拱手喊到。

“是五爷嘛？您可来了，俺算是见到自己人喽。”

车厢帘子“刷”的被挑开，一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便走了出来，这人身材不高、干瘦干瘦的，一身青灰色呢子大衣，头上礼帽的帽檐儿被压得很低。

在听见曹锟的热情呼喊后，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颧骨高耸的脸来，两撇胡须斜插向嘴角像是两柄短刀。

“哎呦，仲珊呐，怎么还亲自迎出来了呢？随便找个卫兵带我们进去就好了嘛，如此大费周章的倒让让杨五承受不起了呀。”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可没见这人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下得车来很随意地朝军营那边看着，就好像是回到自己地盘了一样，而曹锟却也只是笑着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表面看起来二人热情得不得了。

那为何堂堂“第三镇”的统制大人要如此做派呢？那可就要好好说说袁世铠派过来的这位使者了。

此人名叫杨士琦，字杏城，家里排行老五因此又被叫作杨五爷，而一些了解他根底的人还给他安了个外号，“袁氏智囊”。

他于光绪八年（1882）中举后捐官为道员，总办关内外铁路十余年，后入李鸿章幕府参与机密，李鸿章死后又立即转投袁世铠并被视为了心腹。

杨士琦这人博览群书有大才华，办起事来更是诡计多端、阴险毒辣，其在袁世铠的每一次政治跃迁中都扮演着阴谋“操盘手”的狠厉角色，老袁不少见不得人的狠辣事都出自此人手笔。

就比如说后来反对恢复帝制的“国务总理”赵秉钧便是被杨士琦买通了家人给毒杀的，至于帮着老袁贿赂奕匡、将表面为妓实则是密探的阿毛送给张勋这些都不值一提了，甚至坊间有传言说就连光绪皇帝的死都跟他的“一瓶毒药”有关。

就这种人谁愿意得罪？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别得罪一个小人啊。

曹锟也是袁世铠的心腹爱将，对这些事可知根知底，别看对方面上客客气气的，谁知道会不会挑你怠慢的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这才老早就等在军营外面的。

接着他让王承斌、卢永祥、陈文远几人过来见过杨士琦，他们都是老熟人了，说起话来也都十分热络。

曹锟特意将吴佩孚叫了过来，指着他对杨士琦说道。

“来来来，俺给你引荐一位后起之秀吴佩孚，要是没有他的机警俺老曹的命恐怕就没了。”

随后他就将刘长远要“起义”的事说了一遍，杨士琦听罢频频点头，竟也多看了对面这位外表儒雅的将领好几眼。

“仲珊兄躲过一劫又得此良将，可谓双囍临门，可喜可贺啊。”

曹锟得意的点点头就打算伸手请杨士琦进营，没想到人家却摇摇头示意他旁边说话，然后二人并肩溜达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了下来。

“五爷，有宫保大人的口信？”

见对方点了头，他便立即躬身站好以示对袁世铠的尊敬。

杨士琦则负手而立，一看便是在尽量模仿着自家大人呢。

“仲珊吾弟，近日身体可好？

忽闻第三镇将士受了委屈，袁某已嘱度支部拨银五万两，不日可抵。山海关炮击之事我已知晓，然眼下正处南北议和之敏感时期，实不宜与奉军真生出大枝节来。

二十三镇统制杜玉霖与我也算是旧识，他的为人袁某还是略知一二的，想必这其中定有些误会，将来我会找机会替你问清楚的。

另山海关儒林者，彼为旗人，性多固执，若与之冲突，徒招物议，于大局亦无益。

关外之事皆委托杨士琦全权负责，吾弟所部可暂驻滦州、开平静候号令，切切。”

一口气把话说完后，杨士琦才换回了之前“随和”的态度，伸手将曹锟扶起来。

此时曹统制脑子里是有些懵的，宫保大人是说，那杜玉霖跟他是旧识么？不是，那小子才多大年纪，他凭啥啊？

哼，他个臭卖布头的老粗哪里知道。

杜玉霖凭得就是当初拿出去的三十万两白银，靠得是如今手中两万多条的枪杆子，仰仗的更是他在全东北军界中的高威望啊。

还要进东北让人家尝尝厉害？他老曹也不问问冯德麟答不答应？张作霖、马龙潭、吴俊升他们答不答应？惹急了让他的“第三镇”直接注销番号。

好半天啊，曹锟才有些气馁地再次抬起手。

“既然宫保大人是这个意思，俺个买粗布的自然是不敢有异议，那五爷就先跟俺回营休息吧。”

杨士琦闻言却再次摇头。

“先不进营了，我还得赶着去见见见儒林、冯德麟他们，以免再出什么岔子啊。”

人家刻意没提杜玉霖，反而倒让曹锟更难受了，但他也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就只能等到以后再找机会报仇了。

随后，杨士琦向他借了匹马，带着金邦平和十几名卫兵直奔“山海关”而去。

他要去面见杜玉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