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十余日,内阁值房灯火夜夜通明,案头堆积的奏牍与章程堆如小山。
各部堂官携属吏昼夜会商,笔墨研磨声、议事争执声交织不绝,连歇宿都只在偏殿凑合一宿。
户部尚书苏琦更是脚不沾地,怀揣着反复修订的新经济政策草案,日日穿梭于紫禁城的红墙之间,时而赴养心殿面圣禀明细节,时而返回内阁协调各部分歧。
至二月中旬,经数轮打磨的《中华帝国新经济政策》终由内阁正式颁行,政令由驿站快马分赴各省府县。
与此同时,《中华日报》开辟专栏,每日以整版篇幅详解新政,从土地免税到盐政开放细则,从新兴产业减税优惠到邮政银行便民举措,配图直观呈现政策红利,连不识字的百姓也能通过说书人、乡吏宣讲通晓要义。
新政在民间掀起滔天巨浪,富商巨贾聚于商会,热议盐政开放的商机与新兴产业的投资前景,盘算着借银行低息贷款扩大经营。
乡野农户围坐村头,热议“每人十亩免税田”的实惠,城市手工业者、小商贩更是奔走相告,新政对民生商品的税率减免与经营简化,让他们看到了安稳营生的盼头。
上至簪缨世家、商界翘楚,下至耕织农户、市井小民,无不为这涵盖土地、工商、金融的全方位变革感到震撼,街头巷尾热议不绝。
……
直隶省保定府新安县槐木村。
村头老槐树底下刚围拢起几个人,刚满十八岁的刘强西就挤了进去,他一眼就认出了卖货郎李老根。
李老根四十多岁,常年挑着货郎担往返新安县进货,再走村串户卖到周边乡里,风里来雨里去,脸上刻满了风霜。
前几年寒冬,李老根路过槐木村时遇上罕见大雪,鹅毛雪片下个不停,道路被积雪封死,货郎担陷在雪地里,他冻得浑身打哆嗦,几乎要失去知觉。
正巧刘强西路过,见他这般模样,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帮着他扛起货郎担,深一脚浅一脚把他扶回自家屋子,又生火取暖,捧着热乎的烤红薯。
第二天雪小些,还送了他一程,指了条稳妥的小路。
打那以后,李老根每次来槐木村,总会给刘强西带些新鲜物件,有时是城里孩子爱吃的麦芽糖,有时是翻旧的话本,遇上农忙,还会顺手搭把手。
“老根叔,可算等着你了!”刘强西凑到跟前,笑着递上刚从自家菜园摘的脆黄瓜,
“这二月天刚回暖,你就忙着进货跑村了?有没有新鲜趣事讲给我听听?”
李老根接过黄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解了一路风尘,抹了抹嘴,敲了敲肩上的货郎鼓,声音洪亮起来。
“趣事哪比得上天大的好事!朝廷又有新政下来咯,这可是要改写咱们庄稼人日子的大事!”
人群顿时静了下来,都竖着耳朵听。
李老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第一桩,每人十亩田免税!家里人多的,往后能多留不少收成,日子指定能宽裕不少!”
有田的农户立刻搓着手笑,掰着指头盘算自家能省多少赋税,可刘强西心里却凉了半截。
他家世代都是佃农,租种着地主周五德的十五亩薄田,连半分地契都没有。
“十亩免税”的好处,说到底只是让地主更富罢了,跟他们家这种佃农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还有第二桩,”
李老根话锋一转,眼神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盐引废了!往后不管是谁,都能晾盐、运盐、卖盐,官府只按规矩征税,再也没有官盐随意抬价的事儿了!”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刘强西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来。
他打小就不甘心一辈子被田埂困住,每日天不亮就跟着爹娘下地,收成的六成要交地租,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
盐引这东西,刘强西打记事起就知道是“天规”,官盐贵得吃不起,私盐卖了要杀头,如今朝廷竟说能随便贩盐?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老根叔,这是真的?没哄我吧?”
刘强西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小子,我能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李老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
“前几年你救我那回,我就说过,有好事肯定想着你。
这事儿《中华日报》都整版登了,驿站快马天天往府县送政令,我前几天去新安县进货时,亲眼见着县衙门口贴的告示,红漆大字写得明明白白,还派了官差当场宣讲呢!”
可旁边的老农却啐了口唾沫。
“就算是真的,那些盐商能答应?官道上都是他们的人,盘根错节的,哪能容得旁人分一杯羹?
指不定没等赚到钱,就被人收拾了!”
村里人大都附和,纷纷摇头散去,只当是新政虽好,却落不到普通人头上。
可刘强西的心却像被点燃的柴火,越烧越旺。
当晚回家,他把爹娘拉到炕边,红着脸说出了想外出贩盐的想法。
“你疯了?”娘王秀莲一听就急得抹眼泪,攥着他的手不肯松。
“这二月天刚开春,路上还凉着呢,跑江湖多遭罪?
就算朝廷真废了盐引,那些盐商势力多大啊,你一个毛头小子,没背景没本钱,弄不好连小命都没了!”
爹刘二狗也皱着眉叹气。
“安稳种地虽赚得少,可至少能保命。贩盐的路全是坑,咱庄稼人折腾不起,听爹娘的话,别瞎想了。”
刘强西知道家人是为他好,可一想到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就越发坚定了念头。
他忽然想起,村里的里正刘邵良,年轻时候当过兵,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为人正直又讲义气,去年农忙时,他还帮刘邵良家收过麦,老爷子夸他“机灵懂事、有股不服输的韧劲”,或许能求他指条明路。
第二天一早,刘强西揣着攒了大半年的几个铜板,忐忑地摸到里正刘邵良家。
听闻他想贩盐,刘邵良先是眉头紧锁,指节敲击着桌面,沉声道。
“孩子,这事儿风险太大。盐商横行多年,关系网密得很,你没根没底的,怕是刚踏出村口就栽跟头。
我当兵那阵子,见多了江湖险恶,这种风口上的事,最容易出岔子。”
刘强西眼圈发红,哽咽着说。
“刘伯,我不想一辈子当佃农,这是朝廷给的机会,我想试试,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后悔!”
或许是他眼中的执着打动了这位当过兵的老里正,沉吟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罢了,你这孩子有股闯劲,像我年轻时候。新政既是朝廷明文颁布,总不能让老实人没门路。”
说着,刘绍良从兜里掏出三块银元,又亲笔写了一张路引。
“拿着这个,先去新安县问问具体规矩,那里是进货要道,新政细则想必更清楚。
记住,遇事多留心,别硬碰硬,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别硬闯。”
刘强西接过银元和路引,热泪盈眶地磕了个头。
刘强西知道爹娘定然不会松口,索性没敢再回家告别,只在院墙外远远望了眼自家的土房子,便转身往村外走。
好在槐木村离新安县不算远,不到两个时辰就望见了县城的城门楼。
一路打听着找到县衙盐务署,满脑子都是贩盐致富、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的念想。
可没等他把来意说完,负责接待的小吏就皱起了眉,要么推脱“新政细则还没完全落实,县里头没接到明确章程”,要么摆着脸说“贩盐是大事,得有本地殷商作保,你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保人”,翻来覆去就是不肯给句准话。
刘强西在县城守了三日,跑遍了盐务署、户房、各大盐商,甚至托人打听李老根提到的宣讲官,却处处碰壁,索性咬了咬牙,既然新安县官官相护、办事推诿,就去保定府城!
那里是府治重地,新政推行想必更规范,总能找到说理的地方,总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以上是 凉拌日月 创作的《穿越大清之我是乾隆》第 484 章 第403章 刘强西。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凉拌日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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