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刘强西踏着暮色,终于望见了保定府城巍峨的城门楼。
一路晓行夜宿,渴了就喝山涧的泉水,饿了啃几口干硬的窝头,遇上过拦路讨要吃食的乞丐,也险些被疾行的马车撞到,好在都有惊无险。
此刻府城门口车水马龙,挑着担子的商贩、骑着高头大马的老爷、牵着毛驴的农户络绎不绝,城门两侧的酒肆茶坊飘出阵阵香气,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他有些眼花缭乱。
刘强西攥紧怀里的银元与路引,顺着人流走进城。
街道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迎风招展,粮油铺的伙计正忙着搬卸货物,还有说书人在茶馆门口拍着醒木,引得路人驻足。
这是刘强西第一次见到这般繁华的景象,忍不住放慢脚步,眼睛看不过来似的四处打量,心里暗暗惊叹,原来府城竟是这般模样。
刘强西找了个最便宜的鸡毛小店住下,放下行囊便出门打听贩盐的门路。
没走多远,就瞧见街角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议论,话语间都离不开“贩盐”“新政”。
刘强西凑过去听了半晌,主动搭话,这才知道他们也都是从周边县乡赶来的,和自己一样,都是冲着盐引废除的新政来的。
领头的是个叫王虎的汉子,来自保定府下辖的束鹿县,为人豪爽,还有个叫陈怜的,年纪轻轻却跑过不少地方,嘴巴格外伶俐,另外还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都是佃农出身,和刘强西一样,不甘心一辈子守着薄田过活。
几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当即结了伴,一起打探贩盐的门路。
他们先去了府城最大的盐商裕丰号,可刚进门说明来意,盐商老板的就捋着胡子冷笑。
“想贩盐?有官府的批文吗?有本地商号的担保吗?什么都没有,也敢来我们裕丰号拿货?”说罢便叫伙计把他们赶了出来。
接连跑了好几家盐场,结果都是一样。
王虎气得直骂娘。
“什么新政开放盐务,根本就是糊弄人!盐都攥在这帮盐商手里,我们连门槛都摸不着!”
陈怜也垂头丧气。
“跑了这么多地方,路费都快花光了,难不成真要空手回去?”
众人愁眉不展,刘强西心里也凉了半截。
就这样又熬了几日,正商量着要不要各自回家,却听见街上一阵敲锣打鼓,有人高喊着“知府大人有令,官营盐场开放啦!民间商贩皆可采购!”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往街上跑。
只见几名官差举着告示牌沿街走过,上面用红漆大字写着。
保定府官营盐场即日起对民间开放,凡持本人路引者,皆可按价采购食盐。
王虎率先欢呼起来。
“真的!是真的!咱们有门路了!”
陈怜也激动得直拍大腿,刘强西更是攥紧了拳头,心头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几人当即结伴,朝着告示上写的官营盐场方向狂奔而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便瞧见了城外官营盐场的高大院墙。
墙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龙,从盐场门口一直延伸到半里开外,挑着空箩筐的、推着独轮车的,尽是些和他们一样的散户商贩,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
刘强西几人赶紧排到队尾,这才发现队伍旁竖着一块木牌。
“为防囤积居奇,每人限购百斤,凭路引登记购买,每斤食盐作价十文。 ”
“十文?!”陈怜失声喊了出来,引得前后的人纷纷侧目,他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我没看错吧?市面上品质最差的盐也要五十文一斤,这官营盐场的盐居然只要十文?”
排在前面的一个老汉听见了,回过头来笑道。
“这就是新政的好处!皇上说了,要让咱老百姓都能吃上平价盐,盐商想抬价都没辙!”
王虎听得心痒,搓着手道。
“百斤虽不多,但架不住价低啊!一斤能省四十文,百斤就是四银元,这可是笔不小的赚头!”
几人越想越兴奋,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只盼着队伍能走得快些。
刘强西攥着怀里的路引,看着前方盐场的大门,心里怦怦直跳。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们。
盐场的官吏接过刘强西的路引,仔细核对了姓名籍贯,又在登记簿上画了个押,这才递给他一个竹牌。
“拿好牌子,进去领盐,记住,只许百斤,多一斤都不行。”
进了盐场,里面的景象颇为壮观。
偌大的晒盐场里,雪白的食盐堆成了小山,几名穿着号服的役工正用木锨将盐装袋,每袋正好五十斤。
刘强西和王虎两人合力,扛了四袋盐出来。
出了盐场,刘强西几人找了处僻静地歇脚,看着麻袋里白花花的食盐,个个喜笑颜开。
“咱哥几个来自不同县,各有各的归途,凑在一起走终究不便,不如就在这儿各自赶路?”陈怜眼珠一转,率先提议。
“我回容城,走官道顺风顺水,五日便能抵达,正好赶上县上的大集。”
王虎一拍大腿,爽朗应道。
“这话在理!我回束鹿县,绕着鹿泉山道走,六日能到家,早一天把盐运回去,就能早占住集市的好摊位。”
另外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补充道。
“我们俩回新城,路不算远,四日也就到了,正好能赶在本地商号反应过来前铺开售卖。”
刘强西心里盘算了一番,从府城回新安县,得先沿滹沱河沿岸的官道走两日,再转乡间土路穿三个乡,算上中途歇脚补给,七日左右刚好能到,当即应声。
“我回新安县,七日便能抵达。多谢几位哥一路照应,往后要是路过彼此的地界,可得上门喝杯热茶!”
几人相视一笑,都是性情直爽之人,当下便抱拳互道珍重。
王虎用力拍了拍刘强西的肩膀。
“兄弟,路上多留意些,滹沱河沿岸偶有流民,还有盐商的眼线,别太张扬。”
陈怜也叮嘱道。
“遇着关卡别慌,把官营盐场的购盐凭证拿好,新政之下,他们不敢公然刁难。”
刘强西一一记下,扛起自己的两袋盐,与几人挥手作别,转身朝着新安县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瞥见不远处有个老农赶着牛车,车斗里堆着些农具,像是刚从府城置办完东西准备返程。
刘强西眼睛一亮,赶紧追上去拱手。
“老丈,晚辈要回新安县,能不能搭您的牛车一程?我给您三十文脚钱,还能帮您照看车斗里的东西。”
老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年轻,却透着股实诚劲儿,又看了看他肩上沉甸甸的盐袋,爽快点头。
“行,上来吧!我往新安县方向送些农具,正好顺路,看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给十五文够买两碗热汤面就行。”
刘强西大喜,连忙道谢,将盐袋小心翼翼地搬上车斗,垫在农具下面怕受潮,自己则坐在车边,帮老农留意着路况。
牛车慢悠悠地驶上官道,车轮碾过水泥路的声响沉闷。
沿途能看到不少赶路的商贩、扛着锄头的农户,还有巡防的警员,官道两旁的驿站、茶棚不时有人进出,一派繁忙景象。
走了两日,渡过滹沱河后,便转入了乡间土路。
土路崎岖,牛车颠簸得厉害,刘强西时不时要下车推车,帮老农避开坑洼。
夜里两人就歇在沿途的鸡毛小店,一碗热粥两个窝头,凑合一晚。
第四日傍晚,路过一个叫“柳树湾”的村落时,还遇上了一场小雨,两人赶紧找了间破庙避雨,直到次日雨停才继续赶路。
第七日午后,牛车终于抵达了新安县县城门口。
城门处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小贩、骑着毛驴的货郎、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还有查验路引的官差,热闹非凡。
刚要进城,却被几个穿着绸缎、腰挎短刀的汉子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嘴角撇着几分不屑,正是县里最大的盐商张万发的管家刘能。
“站住!车上拉的是什么?”刘能眯着眼盯着车斗里的盐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强西心里一紧,强作镇定道。
“是食盐,我从府城官营盐场买的,有路引和购盐凭证为证。”说着便要去掏怀里的文书。
“凭证?”刘能冷笑一声,伸手拦住他。
“在新安县地面上,卖盐的规矩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定!
张老爷说了,新安县食盐一律八十文一斤,怎么你想坏了规矩不成?”
旁边的几个打手也跟着起哄,有的伸手去扯盐袋,有的则围着牛车,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老农吓得赶紧想赶车离开,却被打手一把拉住车辕。
刘强西又气又急,攥着拳头辩解。
“府城官营盐场明码标价十文一斤,新政说了民间可自由贩盐,你们凭什么拦我?”
“新政?”刘能嗤笑,“在新安县,张老爷的话就是规矩!今天你要么把盐低价卖给我们,要么就别想进城!”
双方僵持不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刘强西急得额头冒汗,怀里的凭证被攥得皱巴巴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音。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违抗朝廷新政、强买强卖?”
刘强西抬头一看,只见里正刘邵良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县衙的差役。
原来刘邵良今日来县里办事,刚巧撞见这一幕。
张万发的管家见是刘绍良,脸色变了变,强撑着道。
“刘里正,这是我们盐商之间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什么盐商之间的事?”
刘邵良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刘能和打手。
“这位是我们槐木村的村民,奉旨贩盐,有官营盐场的凭证,你们凭什么阻拦?”
刘能仗着张万发与县里不少官员交好,仍不服气。
“刘里正,这贩盐的规矩向来是盐商说了算,他一个佃农出身的小子,也配做盐生意?”
“规矩?”刘邵良脸色一沉。
“新政就是最大的规矩!皇上废除盐引,就是为了打破盐商垄断,让百姓吃上平价盐,让民间商贩有活路!
况且知县大人已经严令各地不得阻挠民间贩盐,你要是再敢放肆,我现在就带你去县衙问话!”
刘能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新安县谁不知道,刘邵良看似是个里正,实则是知县刘绍兴的岳丈,这层关系摆在明面上,没人敢轻易怠慢。
张万发虽在县里有几分势力,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违抗皇命新政,更不敢平白得罪刘邵良。
刘能狠狠瞪了刘强西一眼,悻悻地挥了挥手。
“算你运气好,我们走!”
打手们见状,也赶紧松开了车辕,跟着刘能悻悻离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刘强西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刘邵良深深作揖。
“多谢刘伯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今天可就遭殃了!”
刘邵良扶起他,笑着道。
“谢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新政不能被这些歪风邪气坏了!”
老农也松了口气,赶着牛车继续进城。
夕阳西下,牛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余晖洒在盐袋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刘强西望着前方熟悉的村落轮廓,心里满是欢喜,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是要来了。
以上是 凉拌日月 创作的《穿越大清之我是乾隆》第 485 章 第404章 好日子,要来了。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凉拌日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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