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破壳孵化转变复生之时已至

一种秩序，一种饮鸠止渴，终焉的某一种姿态，寂静天罚在世界的记忆里蔓延，

“辛德哈特？”淡淡的黑色雾气飘荡在狮子身边。

“......”

“父神有神谕，嗯，我觉得，更像是传话和安慰。”

“......”

辛德哈特变得相当沉默寡言，除却挥剑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了。他的炎剑术有了长足的进步，只是发展方向有点歪。某个记忆存档内颇有几分原蠕风范的怪兽，被辛德哈特以炎剑术重创——随后转瞬间愈合，并强了不止一筹。

【伤害吸收（终焉）】。

类似神血们的【火焰吸收】、【寒冷吸收】，这是比免疫还要强的抗性。

看着辛德哈特阔剑上金焰和黑炎纠缠，那个长条怪物亲昵地凑上来，然后被回过神来的狮子以纯物理的方式砍成了血雾。

毫无疑问，他们如今所走的路已经是歧途。

而坟茔毫无疑问不希望他们这样。祂提供了另一个视角。斯凯格兰最开始就已经不复存在，作为终寒，只需要铭记即可。是的，柱神们这么做自然有其道理，只是我们能级太低看不了那么长远，仅此而已。将来会明白的......只要这么想，似乎就会好受很多。

而燃烧者甚至没有传递任何旨意，似乎辛德哈特折在这儿也无所谓。没有那个才能和器量，却妄图追求更好的结局，在这位无怜悯心之神眼中，或许一切便是这种愚行的代价和惩戒吧？

一滩毛茸茸的金色液体一路滑行到他们身边。博德的狗头从里头浮出来：“或许我们至今仍然没有判断完全正确的能力，但是，相反的，我们可以确定那些事情是错误的。”

“而这显然是错误的。”

不知道博德说的是无尽轮回，还是斯凯格兰本身，又或者是在指责......柱神。

辛德哈特终于开口，难掩疲惫：“斯凯格兰从没有出现过真正的救世英雄，我也算不上。”

“不不不，”绒毛荧光液体里又浮出一只手，戳向狮子的鼻子，“你只是失败了，你们只是失败了而已。但我总觉得，你，还有诺亚，还有更多掩埋在无穷轮回之中的尝试拯救过世界的人们，只是失败了而已。你们依旧是英雄。”

狮子和狼闻言，居然鼻子一酸，差点猛男落泪。

唉，柱神教育你赢了。

博德顺着辛德哈特的脚一路往上爬到他肩膀的位置，然后一口把罗曼所化的黑色烟雾吸收，接从肩膀开始慢慢往下覆盖辛德哈特的身体。就好像被不明物质逐渐侵蚀那样。

“保存的存档够多了，解下来交给我——我是说，把你们自己也交给我。”

“没问题吗，博德？”罗曼有点忧虑。承担救世的职责，会产生巨大的压力，而博德没有任何立场或者需求参与这件事情，恒我对他多有宽和，而且......和辛德哈特联机这么久，罗曼清晰地认识到，斯凯格兰真的没救了。

博德在交织的意识里“耸耸肩”。

问题不大。

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呢？眼看着一条蠕虫的归来？博德可不希望自己男友们第一次异界噩梦的履历有污点啊。

教国，神术所造的那颗小号的“高悬中天之眼”，眨巴了几下，一点点缩小，飘进辛普利修斯规划给诸曜议会的大厅。

而教国的新国王此刻正在等待，体态似乎还有些......恭敬？！

“我还是相信辛德哈特他们的。”辛普利修斯犹豫了一下，朝着那个大火球说道。

火球熄灭，露出一个半透明的球体，有点像是散黄的鸡蛋，金黄色的流体在半透明的流体里略显浑浊。

第八能级的奉献道途大使徒，也是一位瓦罗瑞亚之外的异界飞升至燃烧者麾下的伪神。

其名号看似有点奇怪，实则细思恐极。

【睡狮】。

祂发出一个老头的声音：“哈，小狮子，那位......”祂顶起一个凸起，指了指天，“那位并无怜悯心，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辛普利修斯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柄权杖，敲了敲地板。

使徒往来醒时世界甚至出入瓦罗瑞亚，都要获取批准，教国国王显然有这个权力。

传送门另一头，像是创造道途热火朝天的工地。

正中央摆着一个超大的炮。

睡狮就这么滴溜溜转动身体，滚入炮管。炮口调转，另一道传送门被打开，此刻这门星界巨炮正对着——越发不稳定的斯凯格兰。

可以看见，那些缭绕在斯凯格兰周围的青色丝线颜色越来越晦暗，像是浸透污渍的绷带，而编织的针脚也显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都有点崩裂出口子了。

恰似一颗碎裂的蛋，跃动的卵，又或者，一枚残茧。

“尊敬的睡狮——”

而大使徒从大炮内部闷声闷气地声音打断了辛普利修斯的挽留：“老夫已然活够了。老夫的世界毁灭在蠕虫的手里......那些东西甚至只是从旁边蜿蜒爬过......就诱发了数不胜数的天灾人祸。老夫发下宏愿要斩尽一切蠕虫，感谢伟大的燃烧者让我这逃兵最后的时光在军团里过得充实......”

“而且，老夫就要撑不住了。”

终焉化。奉献道途燃尽之外，另一个残酷的归宿。

“老夫已经听见非冰非石之兽在我耳畔诉说狼言，可，被封存在棺木中、掩埋在冰雪下，等待天堂之战......那还不如燃尽此身。根据老夫的经验，斯凯格兰所化的蠕虫将非常恐怖，绝不只是取代【变革】而已。”

“哦，对了，小狮子。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东西。”睡狮突然说道，“发射权在你手里。你知道要怎么做吧？”

当辛普利修斯回到诸曜议会的会议室，发现伊万在此等候。

“你在等什么呢？”

“和北地之梦崩碎的时候所等待的一样。”

辛普利修斯走到窗前，看着洁白石料铸就的教国，望向云端。伊万慢慢走到他身边，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道：“我只是在，等我的弟弟回来。无论他做到什么地步，平安回来就好。”

斯凯格兰，噩梦表层。

重生者、轮回者、系统适格者......那些被抽调的老斯凯格兰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燃烧者有军团，坟茔有墓志铭篆刻者。拯救世界从来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哦。自己的世界让他们自己去救啊！”

所有的“存档”里，那个黑色的高塔与永不停息的天罚停下了运作。取而代之的，是某些人能在梦中感知到的一座钟楼。

钟楼顶部的那个巨大表盘是五彩斑斓的黑，但是钟楼整体却在散发微弱却温暖的白色光芒。透过镂空的表盘可以看到，内部还挂着一个金色的大钟。

“当——”

酷似教堂大钟被敲响，那钟声宏亮而沉重，声波向着远处散去。

首先听到钟响的，是那些被辛德哈特与罗曼竭力保存的世界记忆，每个世界都有一个人在钟声里惊醒。

他们身处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身份，此刻，恍惚间苏醒。脑海里多出了些似是而非的记忆......

诺亚渴求的冬季没有到来。四季戛然而止，博德放弃了这个计划。

“不......”诺亚低语着，拖着越发臃肿的身躯，以和身体状况完全不符的速度，冲进亵渎堡垒。存放那个爱憎结晶的地方，周围尽是真心后悔的森尼亚人，他们将自己的意识链接，肉身转化为和恩苏类似的火柴灯泡人的模样永受折磨。这是诺亚最后要收集的嗣种。

格瑞斯头顶小巧的哑光犄角，手持匕首，眼前的“漂亮蠕虫”并不意外，它居然口吐人言。

“这就是命运，”它下了定论，“若是你持有任何其它器官，都无法杀我，唯独是傲慢，足以令凡人向神明挥刀。看来，这就是我的命运了。”

格瑞斯严阵以待，他才不会听蠕虫的鬼话。

那只白皙而圣洁的幼虫，最后吃了几块营养块，慢条斯理地从垫子上向前探身，以自己的身躯抵住了那把神器匕首。

这让猫刺客有些摸不着头脑。

“蠕虫是最敬畏命运的。”它如是说道，“既然我要死去，那么，也没必要让你沾染弑杀伟大存在的大罪。”

它继续前探，匕首很丝滑地切开了它稚嫩的表皮，露出其中和斐柯五官类似的深邃漆黑。

“你知道吗，我诞生自万树之父的尸体，终末之处的蠕虫格外茁壮，我将来会成为【分裂之蠕虫】吧？”

“我也继承了万树之父最后的情绪。”

“遗憾，惋惜，还有爱。”

“那些森尼亚人绝不会理解，他们到底背弃了谁。假如说所有伟大存在里最怜爱他们的，便是尚未长成的万树之父了。他们亲手摧毁了未来象征团结统一、万众一心的树，摧毁了足以成为超越存续的文明永恒道标的树。”

“现在，我的身体交给你了。”

被切成两半的新生蠕虫不动了。即使是还没有长成，它的尸体依旧流光溢彩。

另一头，亵渎堡垒的穹顶打开，爱憎要素结晶向上飞去，诺亚也扑扇着小到畸形的薄薄翅膀，追赶而去。

结晶没入太阳。太阳的居屋内，诺亚看见了恩苏的背影。不是焦黑如碳的躯体，也不是肿胀的灯泡脑袋，甚至不是类人的祭司姿态，而是最初，那个镶嵌了许多亮晶晶碎片的团块。团块捏着一支笔，在写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诺亚“挤”进了太阳的居屋，那个团子停笔，伸了个懒腰。

纸上写着——

“不要着急，诺亚。直到此刻，终焉的资格才真正转移到了你我手中。斯凯格兰注定毁灭，而【新生从毁灭中来】，这是创造、存续、欲望和维系道途的一部分终焉之秘。”

“接过椅子上的树枝，坐在这里，将之插入胸口，升华仪式就会启动。”

“即使是第五能级的蠕虫也足以跨越寰宇，反复从遗忘之河归来吧？森尼亚的一部分会在瓦罗瑞亚成为小小的梦界秘境；另一部分将存续于你的体内，连带着我的同族一起。”

“唔，突然不知道写些什么了。”

“成为这颗太阳的时光，并不痛苦，或者说，痛苦不是唯一的感受。”

“我渐渐理解了伟大存在【燃烧者】是如何支撑这么久的，是因为——”

“有些羞于启齿呢。”

“不要憎恨，不要怨怼，最后的几次轮回，我真的很开心。”

“我的时间应该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轮到你做出决断，我的‘英雄’，诺亚。完成你的梦想吧。”

诺亚喉头嗣种刮擦间发出刺耳的声音：“真吝啬啊......恩苏。最后也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吗。”

太阳陨落了。悬停于半空，不太像是正午，也难以判断日头的进程，现在，太阳做出了决断。

日落了。

【升华仪式：日落仪式/虚界逆流仪式】最危险的升华仪式之一，需要一位助手为你毫无保留地献身，打开虚界的裂隙。如果佐以恰当的材料召唤、引诱，将从虚界召来不应存在之物。鸦自鼠的巢穴投来原稿，并加以改良，如果在合适的时机、地点，佐以恰当的材料蛊惑、侵入，或可在“禁忌”重返现实时取而代之。（注：即使是仪式师学徒也明白，代价往往失而不还；该仪式中，代价会消耗地更彻底）

恒我不再阻拦诸位柱神，此举已经毫无意义。此刻祂显得很放松：“博德，这是个仪式，你懂的。”

仪式师对付仪式的手段，一般有两种，中止或是篡改。博德很擅长后者。

而坟茔除了烟，还上了酒，和草药这种“健康代烟”不同，这个酒是真的万年老酒，经过血杯的加持，柱神也会感到醉意。

燃烧者双手抱胸显得很平静——祂的爪子已经弹出来了，哦，现在他把手臂上的衣服抓破了......

虚界，一面旗帜的身影慢慢淡去，周围的两抔土似乎发出了叹息。旗帜化虚为实，被穿透诺亚身体的苍翠的树枝定在太阳居屋的椅背上，最开始最不配合的祂，【变革】，也因为这个结局而忧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