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最后一层

那双泛着数据蓝光的眼睛，盯着林风看了三秒。

三秒很长，长到泰山己经端起了枪，公爵己经准备打响指，墨师己经在平板上调出了强制断开神经连接的协议。

但林风没动。

他只是看着琉璃，看着那双不再属于她的眼睛，平静地问：

“午饭想吃什么？”

琉璃——或者说，被先知控制的琉璃——愣了一下。

这不是标准反应。按照剧本，这时候林风应该惊慌、愤怒、或者试图唤醒她。而不是问午饭。

“你在……说什么？”琉璃开口，声音依然是重叠的，但先知的那部分明显带着困惑。

“我问，午饭想吃什么。”林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虽然游戏里裤子是虚拟的，灰也是虚拟的，但这个动作能让人放松，“折腾这么半天，饿了。我知道游戏里不用吃饭，但大脑需要‘进食’这个概念来维持正常思维。所以，选一个：披萨、拉面，还是……你哥做的糖醋排骨？”

提到“哥哥”，琉璃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蓝光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哥……”她喃喃。

“对，你哥。”林风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她手里那把凭空凝聚出来的数据刀——刀锋闪着寒光，理论上能瞬间切断神经连接，“苏辰最拿手的就是糖醋排骨。你跟我说过，他每次做都会放太多醋，酸得你龇牙咧嘴，但你还是会吃完，因为那是他做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你还说过，你哥有个怪癖：写代码的时候一定要吃薯片，而且必须是原味的。你说他键盘缝里永远有薯片碎屑，你每次帮他清理都骂他，但他从来不改。”

又一步。

一米。

“你还说过，你哥第一次教你黑客技术，是在你十二岁生日那天。他黑进了学校的成绩系统，把你数学不及格的分数改成了满分。你吓得要死，但他笑着说：‘妹妹的生日，不能有不开心的事。’”

琉璃的手在抖。

刀尖微微下垂。

“你哥还说过……”林风顿了顿，“等他完成‘雅典娜’项目，就带你去冰岛看极光。他说极光像数据流在天空流淌，很美，很适合程序员欣赏。”

他走到琉璃面前。

刀尖，抵在了他胸口。

“但你哥没去成。”林风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先知’把他囚禁了三年。现在，‘先知’还想用你的身体，继续他那些狗屁实验。”

他伸手，握住刀锋。

数据构成的刀没有实体，但模拟的痛觉很真实。林风感觉掌心像被烙铁烫过，血条开始下降。

但他没松手。

“琉璃。”他说，“醒醒。你哥还在等你。”

琉璃的瞳孔，蓝光剧烈闪烁。

像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几秒后，她突然尖叫——不是痛苦，是愤怒。

“闭嘴！”声音完全是先知的，冰冷，扭曲，“她听不见你！她己经是我的了！”

“是吗？”林风笑了，“那她为什么在哭？”

琉璃的脸上，确实有眼泪。

不是林风说的，是真实存在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在数据蓝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先知沉默了。

“你控制得了她的身体，控制不了她的心。”林风说，“因为人心不是数据，不是程序，是你永远理解不了的……混沌。”

他另一只手抬起，按在琉璃额头上。

不是攻击，是……唤醒。

“泰山。”林风头也不回地说，“放音乐。”

泰山：“……啊？”

“你手机里不是存了首歌吗？你媳妇最喜欢的那个。”

泰山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游戏里当然没有手机，但他调出了个人播放列表。一首老歌，旋律简单，歌词朴实，是某个过气女歌手的民谣。

音乐响起。

琉璃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首歌……”她喃喃，“我哥……也喜欢……”

“对。”林风说，“你哥的手机铃声就是这个。你说他土，但他就是不改。他说这歌让他想起小时候，想起妈妈哄他睡觉的时光。”

琉璃眼中的蓝光，开始褪去。

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原本的颜色。

先知的声音在挣扎：“不……你不能……我花了三年……才找到这么完美的载体……”

“完美？”林风冷笑，“你连‘完美’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他盯着琉璃的眼睛，一字一顿：

“完美不是没有瑕疵，是即使有瑕疵，依然值得被爱。就像你哥做的糖醋排骨太酸，但他依然是你最爱的哥哥。就像泰山打游戏总拖后腿，但他依然是我们最可靠的战友。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你，琉璃。你胆小，你爱哭，你技术还不够顶尖，你有时候会怀疑自己……但你依然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眼睛’和‘大脑’。没有你，我们走不到这里。”